【第101章 他知道他肯定會來，百分之一萬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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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轉過身，背對著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閉著眼睛，仰著頭。
蒙恬站在土坡下麵，看著烏泱泱哭喊著讓扶蘇走的場景，沉默良久。
他們也怕匈奴，但是他們更怕扶蘇出現問題。
他在邊境打了大半輩子仗，見過無數次匈奴南下的場麵。
見過無數百姓拖家帶口逃難的場麵，他以為自己已經看慣了，以為自己不會再為這種事動容了，他錯了。
“唉。”
他歎了一口氣，側過頭，不再看向這一幕。
……
胡亥是被吵醒的，不是被某一個人的聲音吵醒。
是被一種巨大的，沉悶的，像潮水一樣的嘈雜聲從夢裡拖出來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一個身，被褥往頭上拽了拽想繼續睡，但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大。
從遠處湧過來，像漲潮的海水，一浪一浪地拍打著他的耳膜。
他聽不清在喊什麼，隻聽到了無數人在喊，在哭，聲音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他猛地坐了起來，頭昏昏沉沉的，醒來後那嘈雜的聲音變得更清晰更大了，出什麼事了？
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甩了甩頭爬起來踉蹌著衝了出去。
一出門就撞上了王鐵柱，王鐵柱正站在屋門前發呆。
一米九的大個子杵在那像一堵牆。
“王千夫長！外麵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誰在哭？”
王鐵柱轉過頭，看著胡亥，嘴巴張了張，眼眶先紅了。
“亥公子……匈奴人來了，二十五萬。”
胡亥腦子嗡的一聲，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揉了揉耳朵，又問了一遍：“多少？”
“二十五萬，殿下……已經通知所有人了，現在百姓們都在那邊跪著，求殿下離開。”
胡亥愣在原地，腦海裡一片空白。
二十五萬？
不是說十數萬嗎，怎麼變成二十五萬了？
二十五萬，那是將近三倍的敵人，就算有馬上三件套，就算有扶蘇，就算有城牆，十萬人對二十五萬人，怎麼打？拿命填都不夠。
他連忙朝著工地那邊走，走到工地那邊，就看到了跪成一片的百姓，聽到了那一聲聲泣血的“殿下走吧”。
目光再掃過人群，落在角落裡幾個穿黑衣的人身上，黑龍衛。
他們站在人群中，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像幾塊黑色的石頭，不聲不響監視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他明白匈奴人數為什麼突然從十數萬變成二十五萬了。
因為這是黑龍衛帶來的消息。
也就是說，匈奴大肆南下的消息，應該也快傳到父皇耳裡了。
他沒有細想父皇會怎麼做，隻是把目光從那幾個黑龍衛身上移開，看向扶蘇的位置。
此刻扶蘇正站在土坡上背對著百姓，仰著頭看著天，肩膀在微微發抖。
胡亥站在人群外麵，看著這一切，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這些百姓的時候，他們縮在房屋後麵，趴著牆縫往外看，像一群被嚇破膽的兔子。
直到自己和大哥做的這些事，他們的生活才慢慢好轉，慢慢好過起來。
他們好不容易才過上了幾天好日子，匈奴又來了，二十五萬人。
胡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兩隻手上纏滿了布條，指甲縫嵌著洗不掉的黑色。
虎口上全是乾裂的口子，這是他這幾日沒日沒夜打鐵留下的痕跡。
他打了那麼多鐵，打了那麼多馬鞍，馬鐙，馬鐵蹄。
他覺得多打一件東西，就能多救一個人，但是匈奴二十五萬人來了。
但現在，怎麼救？拿什麼救？拿什麼抵抗這幾十萬大軍？
他攥緊了拳頭，第一次覺得如此挫敗。
他抬起頭，看著土坡上扶蘇的背影，這便宜大哥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站在那個土坡上，背對著跪了一地的百姓。
他的父皇遠在千裡之外，他的將軍站在他的身後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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