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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青衣長杉，頭戴白玉冠，速度如疾風。
在經過他的時候，還不忘發出一聲譏諷笑聲。
陳嶼眉頭微皺，不知何時得罪了對方，略微沉想，或許對方是單純看他不順眼。
陳嶼搖了搖頭，開始調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以他如今的成績，已經達到外門候選的資格，但他知道，這僅僅是一個敲門磚，可要可不要，為了穩點，他需要繼續前行。
內心深處，其實也想再多看親人一麵，即使這隻是個幻境。
他環顧四周，這一段的石階上，倒著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有人深陷幻境，發了瘋似的，在不斷嘶吼，有人蜷縮成一團發抖，還有人滿臉癡笑，對著空氣手舞足蹈。
從三百級開始，考驗的不隻是身體，還有心神。
陳嶼定了定神，繼續往上。
越往上走，壓力越大，幻象也越多。
有時是爹娘在田裡朝他招手，有時是兄長拍著他的肩膀笑，有時是妹妹扯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臉問“哥你去哪兒”。
每一次幻象出現，陳嶼心就被狠狠揪著，內心不舍不願地將那幻象輕輕拂去，像風吹散一片薄霧。
但越往上，那幻境越逼近。
陳嶼道心堅毅，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但他還是不由地沉溺一段時間，每到最後關鍵，他會自己清醒過來。
四百級。
陳嶼的腿已經開始發抖。
每一步踏上去，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汗水早就浸透了裡衣，黏糊糊地貼在身上，被山風一吹，冰涼冰涼的。
抬頭望了望，石階依然望不到儘頭，沒入雲霧深處。
前麵的人越來越稀疏，還能繼續往上走的，不足二十人。
不能停。
陳嶼對自己說。
停下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咬緊牙關，又上了一級。
五百級、五百五十級、五百八十級……
到六百級時，陳嶼感覺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忽然眼前一陣陣發黑，幻象越來越清晰，他甚至“看”到妹妹就站在下一級石階上，歪著頭朝他笑，手裡還拿著一塊糖糕。
“哥，給你吃。”
陳嶼腳步頓住了。
他盯著那虛幻的影子，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緩緩抬起手，早已淚流滿麵，哽咽著，“小妹……我的小妹……”
“哥，我想去放風箏。”
“好……哥帶你去……”
“嘿嘿，哥哥是大笨蛋……”
“哥，你要好好的……”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裡那些恍惚和動搖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執拗。
“嗯，哥哥答應你，會好好的。”
六百二十級、六百五十級、七百級……
到七百五十級時，陳嶼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眼前隻有一級又一級的白玉階，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七百八十級、七百九十級、七百九十五級……
八百級，已經是自身達到的極限了。
風乾了眼淚，陳嶼臉上又恢複以往的平靜和漠然。
他站在一片不大的平台，鋪著青石板，邊緣圍著石欄，平台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或坐或立，個個臉色蒼白，神情疲憊，但眼裡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些人，看到他上來，眼神裡充滿了複雜意味。
陳嶼沒理會那些目光，他走到平台邊緣的石欄旁，靠著坐下。
他心中默數，平台上連他在內，一共十二個人，也就是說，上千人裡，隻有十二個登上了八百級。
他忽然想起中年修士的話，“登至八百階者，可為內門弟子候選”。
內門弟子候選。
正想著，下方石階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陳嶼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少年，正不緊不慢地踏階而上。
那少年瞧著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生得眉目俊朗，膚色白皙，一頭墨發用玉冠束著，額前垂下幾縷碎發，隨風輕揚。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悠閒，一步一步，踏在白玉階上，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詭異的是，那少年周身似乎籠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石階上那令人寸步難行的壓力，落在他身上，竟像春風拂麵，連他袍角都沒掀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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