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麻繩專挑細處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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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潔想了想,說:“肯定會。五千塊呢,她一個月累死累活才掙多少?你等著看吧,她遲早會——”
她頓了頓,用一種很篤定的語氣說出了後半句:“變成那些富哥的玩物。”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嘛。”高妍聳了聳肩,仿佛剛才那段對話隻是她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鄭欣看了看高妍,又看了看郭潔,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把腦袋縮回了床簾後麵。
走出宿舍樓沒多遠,江月的手機響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部手機,這是她高考之後用暑假工的錢買的,三百塊,二手的。
“喂,村長爺爺,怎麼了?”江月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帶著濃重方言口音的聲音,說話的語速很快,透著一種焦急:“月月啊,你媽媽在山上砍柴的時候摔了。”
江月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人行道上,身邊的同學三三兩兩地走過,有人說說笑笑,有人在打電話,有人踩著滑板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但這些聲音在一瞬間全部退遠了,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她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但聲音出奇地平靜:“村長爺爺,我媽媽沒事吧?”
“人沒事人沒事,”村長連忙安撫她,“就是腿骨折了,摔在半山腰上,骨頭斷了。我們幾家湊了錢,把你媽媽送到縣醫院了,手術費已經交了,你不用擔心。”
江月聽到“手術費已經交了”幾個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知道村長說的“幾家湊了錢”是什麼意思。那是村裡幾戶人家你三百我五百地湊出來的。
她媽媽一個人住在山上,村裡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大家都不富裕,能湊出手術費來,不知道要省吃儉用多久。
“村長爺爺,謝謝你們。”江月的聲音有些發哽,但她把情緒壓了下去,咬了咬嘴唇,“我會儘快湊錢還給你們的。”
“月月啊,爺爺打這個電話過來,不是催你還錢的,”村長的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心疼。
“就是跟你打個招呼,你媽媽這傷要靜養,醫生說至少三個月下不了床。你好好讀書,別的事情你二嬸她們會操心。”
“村長爺爺,我馬上回來。”
“你這丫頭,慌什麼!”村長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你不是馬上要考試了麼?這幾天你二嬸在醫院陪著你媽媽呢,等你考完試了回來了再說。你要是現在跑回來,你媽媽不罵你我也要罵你。”
江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聽到了沒有?”村長又問了一遍,語氣不容商量。
“聽到了。”江月的聲音悶悶的,像從水底傳上來的。
“乖,好好考試,別想太多。家裡的事有我們這些老骨頭頂著呢。”
電話掛斷了。
江月站在人行道上,保持著通話結束的姿勢,手機還貼在耳邊,像是在等待什麼。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沒有聲音的,一滴一滴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落在衣領上,落在手背上。
她沒有去擦,就那樣站著,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路上的行人偶爾會看她一眼,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站在路邊哭,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沒有人停下來問她怎麼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地雞毛,沒有誰有義務停下來幫別人收拾。
江月慢慢地放下手機,用手背擦了擦臉。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了回去。
她隻是想好好讀書,好好賺錢,然後把媽媽從那個山溝溝裡接出來,住到大城市裡。
媽媽這輩子太苦了,年紀輕輕就守了寡,留下她一個人拉扯孩子,種地、砍柴、喂豬,什麼臟活累活都乾過,不到五十歲頭發就白了大半。
她隻是想以後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怎麼就這麼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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