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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直到那天傍晚。
林逸剛看完最後一個病人，正坐在診室裡整理當天的醫案。
沈清雪在後院藥圃裡給新種的半夏澆水，袖口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泥。
蘇曉曉在前台整理掛號單，嘴裡哼著一首老掉牙的流行歌。
院門外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忽然無風自動了一下。
林逸手裡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放下筆站起來，快步穿過後院，推開了院門。
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清瘦的身形，灰白的頭發整齊地往後梳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腳上是一雙黑布鞋。
他的臉上布滿了歲月的刻痕，但那雙眼睛.
那雙林逸夢見過無數次的眼睛，是那麼乾淨，乾淨得像山巔上融化的第一捧雪水。
林震。
他手裡拎著一個舊藥箱，藥箱的皮把手磨得發亮，邊角上補過好幾塊皮子，和林逸小時候見到的那個藥箱一模一樣。
藥箱角上那個凹痕還在，是當年在老鷹崖摔的。
林逸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師父。”
林震看著他，從上到下慢慢看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二十年了。你的針練得怎麼樣了？”
“透心針和血引之術，合二為一了。”
林逸答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穩。
林震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還行。沒給為師丟臉。”
林逸的眼眶紅了，想說話，又想跪。但他還沒動。
林震先走了過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輕，但林逸覺得肩上這塊骨頭被這一掌拍進了二十年的重量。
“先進屋換雙布拖鞋，院子裡鋪的青石板涼。
你那幾個急救箱挪到診室左側的架子上，比你原先右手邊順手。”
林震掃了一眼院子裡的布局，語氣平淡。
林逸沒吭聲，把那句“師父怎麼知道急救箱換了位置”咽了回去。
屋裡的人這時才反應過來。
蘇曉曉手裡的掛號單掉了一地，陳雨彤從藥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攥著一把沒研完的大黃。
沈夢溪剛從山上下來，膠鞋都沒換，看見門口的人影差點把背上的藥筐扔了。
沈清雪從後院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泥巴。
她走到林逸身邊看著老槐樹下的清瘦老人，深深吸了口氣，低了低頭。
“他是你師父。”她輕聲說。
沈清雪把沾泥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前兩步，對著林震鄭重地鞠了一躬：
“林前輩，晚輩沈清雪，我父親是林遠山。”
林震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很小的布包，遞給沈清雪。
“你爸當年給我抄過一本《傷寒論》。
抄到一半沒抄完，後半本我替他補上了。
這麼多年一直在我這兒放著，現在物歸原主。”
沈清雪接過布包，打開來，裡麵是一本泛黃的抄本，前半本的筆跡規矩工整，後半本的筆跡清瘦有力。
兩段字跡中間夾著一頁薄紙，上麵是她父親最後幾行沒抄完的條目，墨色淡得幾乎看不清。
旁邊是林震用更淡的墨補上的尾注：
“遠山未竟之筆，愚兄續之。”
她捧著書，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封皮上，吸了口氣把書貼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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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在正廳的紅木桌前坐下。
蘇曉曉給他倒了杯熱茶，陳雨彤把研了一半的藥臼搬到了裡間，沈夢溪輕手輕腳地把山上的藥材筐挪到後院去。
“師父，您當年從老鷹崖掉下去之後，一直藏在哪裡？”
“沒藏。我在崖底的冰溝裡躺了幾天，醒了之後順著山澗走到下遊一個村子，養了小半年的傷。
後來便開始四處走，走到哪裡就幫哪裡的人看看病，拿草藥換口飯吃。”
林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杯子裡舒展開的茶葉。
“你的事，我隔一陣子就能聽說一些。
從你在鄉下的診所開始，到你回江城。
你在江城收了好些個徒弟，把醫館開起來了，也把林家的家產收回來了。”
林逸沉默了一瞬。“您為什麼不肯回來？”
“我回來太早，那些想搶醫錄的人就會連我一起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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