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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翠芹和趙家的關係發生質變，是從她替宋婉清擋了一刀開始的。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趙翠芹後來很少提起。
她當時真的沒有多想，就那麼撲上去了。
並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這個詞，還是宋婉清教她的呢。
趙翠芹在醫院住了些日子。
趙振國把醫藥費全包了，還給她買了不少補品。腿上的刀口縫了十幾針，醫生說養好了不影響走路，可那道疤怕是去不掉了。
消息傳回村裡，小軍炸了鍋。
他第二天就趕到縣城醫院，一進門就紅著眼睛對趙振國說：
“我媽在你家乾活受了傷，你們得賠錢！這是工傷！你一個月才給十五塊，你知道我媽遭了多大的罪？沒有一千塊這事兒沒完！”
趙振國的臉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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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趙翠芹的兒子，來了之後不問嬸子如何，隻記得要錢！
他會給嬸子補償，但那也是給嬸子的，而不是而嬸子兒子的。
小軍還想打鬨病房，被趙振國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嘴裡還嘟囔了幾句，到底沒敢再鬨，灰溜溜地走了。
可他不甘心，回到村裡到處跟人講趙振國的壞話，說趙家仗勢欺人，說他媽給人家當牛做馬還挨了刀，人家連個屁都不放。
打那以後，趙翠芹還是洗衣做飯照顧孩子，但趙振國給她漲了工錢，按月往她的存折上打，從不短她一分。
宋婉清逢年過節給她買新衣裳，從不忘給她留下一份。
腿上的刀口還有些癢，醫生說那是傷口在慢慢長，是好兆頭。
趙翠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心裡想，這條疤，也算是好兆頭，讓她從一個幫工的遠方親戚，變成了真真正正的趙家人。
那年春天，宋婉清考上了京大。
趙翠芹聽著這個消息的時候，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兩隻手在搓板上用力地搓著，滿手肥皂泡。
趙翠芹愣住了，手上還抓著一條濕漉漉的褲子，肥皂水順著胳膊肘往下淌。
宋婉清蹲下來，把那幾張紙攤在趙翠芹麵前。這一次，趙翠芹看懂了上麵的字，那些日子學的字沒有白費，“錄取通知書”五個字，她一個一個認了出來。
趙翠芹在旁邊看著直笑，心裡也跟著高興了一陣。可高興完了，心裡頭忽然空落落的。去京城了，她是不是就該回村裡了？
過了幾天，趙振國果然來找她談了。
他沒提去京城的事，而是看著她忙前忙後，忽然問了一句：
“嬸子，我有個事兒想問問你——你覺得我大哥胡誌強這人咋樣？”
趙翠芹手裡的抹布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桌子。
“誌強？好人。”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實誠，本分，對你沒得說。”
趙振國點點頭，斟酌著說：“那嬸子，你對他……有沒有那方麵的意思？我是說，你要是願意，我幫你們撮合撮合。他一個人過了這些年，心裡頭其實——”
“振國。”趙翠芹放下抹布，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截住了他的話，“你別操心這個了。誌強是個好人，可我對人家真沒那個意思。”
她背過身去，把桌上的東西拾掇整齊，慢慢說：
“我這輩子啊，伺候了一院子的人，受夠了。不想再把命壓到哪個男人身上了。我自己一個人，反倒踏實。”
趙振國張了張嘴，看著她微微佝僂的背影，又把話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小會兒，他才轉了話頭。
“嬸子，那我說個正事。婉清要去京城上學，這一去就是好幾年。我想來想去，家裡那頭得有人照應。棠棠要人接送，婉清身子骨也還沒好利索，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他頓了頓，“我們想讓你跟我們一塊兒去京城。還是老規矩，管吃管住，一個月給你漲到五十塊。”
趙翠芹正在洗碗，手裡的碗差點滑進水裡。
京城。報紙上寫了多少回“京城”“天安門”的那個京城？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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