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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坐在床邊，看著兒媳溫順乖巧的模樣，忍不住輕聲感慨。
“清鳶啊，你就是太過心軟又太過體貼。別人家正室夫人，哪個不是想要牢牢攥著夫君的恩寵？偏你，時時處處替玄知著想。”
裴清鳶微微一怔，臉頰微微泛紅，輕聲不語。
倒是一旁的李玄知蹙了蹙眉。
自家母親並不是一個好奇心頗重的人，也不是一個掌控欲強的，兒子兒媳的事都要插手。
張氏將兒子眼底一閃而過的審慎神色儘收眼底，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她最怕的就是兒子穩坐朝堂後，到頭來卻因日子順遂，漸漸磨去了警醒之心。
沉溺溫情，疏於律己是小事。可若是連府中人事與口舌是非都疏於管束，日後必定滋生隱患。
如今看來，是她多慮了。
張氏麵上不動聲色，依舊是一副慈愛溫和的長輩模樣，抬手輕輕拍了拍裴清鳶的手背，語氣寬慰。看似家常閒話，實則句句提點。
“娘也不是說你體貼不好，隻是你性子太軟，事事都先顧著旁人，偏偏委屈自己。”
張氏是真的心疼，畢竟從前的自己也和裴清鳶一樣，為了身邊所有人選擇委屈自己。
這樣的苦她經曆過，自然不想裴清鳶走上她的老路。
“你是堂堂主母，懷的是李家嫡長子嗣，是這府裡最該被疼，最該被捧著的人。本該是旁人處處遷就你，哪裡輪得到你日日退讓？”
裴清鳶臉頰餘熱未散，溫順垂眸，輕聲細語。
“母親，我隻是覺得夫妻之間本該互相體諒，不必分得那般清楚。”
“話是這麼說，可治理家宅，從來不止夫妻之間那點事兒，也沒有你想的那般簡單。”
張氏緩緩開口，聲音淡淡的，所表明的態度卻十分明顯。
“人情是人情，規矩是規矩。你太過和善退讓，底下的人看在眼裡，反倒容易心生懈怠，拿捏分寸之時便會失了敬畏。”
這話一出，一旁沉默的李玄知，眸色又沉了幾分。
果然。
母親今日這番感慨，根本不是隨口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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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與清鳶在臥房的私密夜話，關乎夫妻私情與內宅分寸，既無爭執也無非議，不過是清鳶體貼他辛苦，隨口提了一句讓他去後院歇息的軟話，算不上什麼大事。
這般極其私密的對話，卻在一夜之間便傳到了母親耳中。
他身居內閣輔政大臣之位，府邸內外規矩森嚴。往日再三叮囑所有下人謹言慎行，不得私傳主宅動靜，不得窺探主子私事。往日朝堂忙碌，府中上下井然有序，從無半分流言口舌。
可自從他日日居家靜養，底下的人便漸漸鬆懈了敬畏之心。
今日能傳夫妻枕邊私語，明日便能傳他居家閒談有關朝政之事。後日便能捕風捉影，捏造是非。傳入後院，飄出府門，落入百官耳中，成為市井流言。
小事可傳，大事亦可漏。
內宅不寧，外局必亂。
李玄知斂去眼底溫柔，神色添了幾分在朝堂之上的清冷銳利。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鄭重。
“母親說的是，是我疏於管束。”
裴清鳶聞言微微一愣，抬頭看向身側的男人，隱約察覺氣氛悄然變化。
方才還滿眼溫柔寵溺的人，此刻眉眼覆上一層淡淡的肅冷，不淩厲迫人，卻自帶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場，讓人不敢輕易小覷。
張氏心底徹底安穩，臉上重歸溫和笑意，淡淡提點。
“你如今居家伴妻，想著安穩靜養，是人之常情。可你身份不同，一日是輔政大臣，終身便不能徹底鬆懈。府裡人看著你日日溫柔和善，便容易忘了你往日的規矩底線。”
“為人主者，可溫情，不可無威。可寬厚，不可無矩。”
李玄知微微頷首，鄭重應下。“兒子謹記母親教誨，稍後便規整府中規矩，肅整內宅口舌，絕不再讓細碎私事肆意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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