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城北三合小院的窗紙上便透進了充滿生機的新生晨光。
夏隆安剛將領口最後一枚扣子繫上,就聽見裡屋傳來女兒軟糯的聲音: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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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下床,走了進去,隻見小女兒靠在炕頭,手裡捧著半碗稀粥,正小口輕抿。
她臉上雖然還帶著些許病氣,卻比昨日那副奄奄一息的樣子強了太多,那雙眨巴著長睫毛的眼睛也亮了幾分。
管用!那洋人給的藥管用!
夏隆安忙湊了過去,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女兒的額頭,溫度徹底降下來了:
「囡囡,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囡囡輕輕點了點小腦袋,聲音依舊發弱:
「不難受了,就是有點餓。」
夏隆安緊繃的心稍微一鬆,臉上剛掛起笑來,就聽見炕角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咳咳!咳咳!」
狗娃蜷縮在被子裡,小臉漲得通紅,咳嗽讓他肩膀一抽一抽的,胸口正不斷地跟著起伏。
女兒坐在邊上,正拿著帕子不住的給兒子擦著嘴角,她眉頭擰成一團,輕聲道:
「後半夜就開始燒了,咳嗽一晚上都沒停過,估摸著是不是夜裡蹬被子著涼了。」
「可能是染了風寒,不是啥大事兒。」夏隆安沒往心裡去,轉頭叮囑道:
「我去藥鋪取點草藥回來,你給娃煎了喝,多給他蓋幾層被子,發發汗這病就好了。」
他說話間,喉嚨裡不自覺泛起一陣癢意,忍不住側過頭咳了兩聲。
他沒在意,隻當是清晨天亮吸了冷氣。
夏隆安抄起門邊的算盤,轉身走出了家門。
……
城西同盟會據點內。
與往日的清冷相比,今天多了幾分煙火氣。
王二娘繫著粗布圍裙,正在灶台邊顛著大勺,油煙混著白菜燉豆腐的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張屠戶蹲在邊上劈柴,手中斧頭用上了宰豬的狠勁,嘴裡還不忘和媳婦拌嘴:
「你少放點鹽,上次鹹得大夥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你嘴最挑!愛吃不吃!」王二娘瞪了他一眼,手裡的鍋鏟鏟個不停。
趙樵生站在院子中央,正跟幾個弟兄核對昨天散布出去的消息。
「天還沒亮,洪門要插手,李樹文來江城這兩件事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督軍府和洋人那邊都有了動靜,咱們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看見夏隆安走了進來,趙樵生朝他招了招手:「老夏這邊,昨天安置百姓的帳你還得對對。」
「哎,好,這就對。」夏隆安應了一聲走進屋子,翻開帳本,便敲起了算盤。
「咳咳!」
正打著算盤,一陣輕咳從他喉間響起,扯得他胸口發悶。
趙樵生正走進來,瞥了眼捂著胸口的夏隆安:「咋了這是?著涼了?立了秋這天是涼下來了。」
「沒事,小毛病。」夏隆安擺了擺手,壓下喉嚨裡的癢意,接著低頭算起帳來。
中午開飯的時候,一屋子人圍著兩張桌子坐下,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鬨。
「王姐手藝不錯,弟兄們已經很久沒吃這麼一口香噴噴的熱乎菜了。」
「就是,以後這飯我看啊,就交給王姐好了。」
同盟會眾人慢慢接納了這位粗獷的女人。
夏隆安坐在角落看著桌上的飯菜沒什麼胃口,隨便扒拉了兩下,一陣癢意從他喉間傳來。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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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聲十分厲害,憋得他耳根子都紅了。
趙樵生端著碗皺著眉頭:「不行就回去歇半天,帳不急著算。」
「不用,下午就弄完了。」夏隆安強撐著笑,心裡卻隱隱有些發慌。
這咳嗽怎麼來得這麼奇怪?
城西海蛟幫據點後的空地上。
陽光落在銀色槍身上,泛起陣陣冷光。
林驥單手持槍,站在場地中央,微眯著雙眼。
昨天從領事館回來,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李樹文那沒有花俏招式的一槍,他不由微微皺眉。
身與槍合,槍與意合,渾然天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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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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