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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門時，往日利整乾淨的院子，這會兒滿目瘡痍一片破敗。
滿地都是炭灰碎渣，晚風一吹，細細的黑灰滿院子亂飄。
院門邊上、牆角根下還沾著一塊塊臟兮兮的汙漬，隱隱飄著股子臭味兒。
堂屋更是慘得沒法看，門板碎了好幾塊歪歪斜斜地掛著，大半都脫了卯，隻剩半扇在那兒晃晃悠悠地吊著，讓風一吹吱嘎吱嘎地響，像是叫人狠狠砸過一樣。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永福瞳孔直顫，要不是在這兒住了這麼多年熟悉家裡頭的樣子，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門。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一股子不好的預感把他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永福！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嗚嗚嗚……”
聽見兒子的動靜，癱在地上撒潑的梁紅湘立馬收了哭腔，連滾帶爬地撐起身來，踉踉蹌蹌地撲過去，死死拽住了陳永福的袖子，跟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她早就換下了那身沾滿臟汙的衣裳，頭發也草草捋了捋，可臉上那些紅腫淤青半點沒消，照樣腫得難看得很，身上的怪味兒也沒徹底洗乾淨。她仰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對著陳永福哭得撕心裂肺，滿嘴都是委屈。
“永福，你快給娘做主啊！娘叫人生生欺負慘了！你瞧瞧娘這張臉，一碰就疼，都快活不成了！”
陳永福瞅著母親這副狼狽淒慘的樣子，心裡頭也動了動，生出幾分不忍來。可他太清楚他娘的性子了，霸道蠻橫尖酸刻薄，在這條巷子裡從來都是她欺負別人的份兒，哪有人敢招惹她。
打小他爹走得早，是他娘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日子過得不寬裕。也正因如此，平日裡他娘在外頭惹是生非跟人爭執，他多數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過問。
他下意識覺著，不過是街坊鄰居拌了嘴吃了點虧，便放軟了語氣勸道：“娘，你先別哭了，到底是誰欺負你了？”
梁紅湘一聽這話，立馬抓住了機會，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地哭訴開了，字字句句都在賣慘洗白栽贓嫁禍。
“還能有誰！就是孫國芳那個小賤人！她心眼毒得很，胳膊肘往外拐，偷偷攢錢貼補娘家，怕我攔著不讓，就故意找茬挑事！還連夜把她娘她姐她兩個兄弟全喊來了，上門合夥欺負我一個！”
“她娘和她姐進門二話不說抬手就扇我耳光，把我打成這副模樣！她兩個兄弟更狠，直接把我扔進了茅坑裡糟踐我！還有那罐麥乳精，我舍不得喝的補品，全叫她們倒了！家裡的幾百塊養老錢，也叫她們搶走了！”
“最過分的是！她們搶完錢還不算完，嫌家裡的家具笨重帶不走，就故意賭氣，把屋裡所有的家具全搬到院子裡一把火燒了！這是存心要毀咱們老陳家啊！”
“兒啊，她們這是土匪行徑！明晃晃地打人搶錢毀家！你趕緊跟我去派出所報案，把她們全抓起來關進去！今兒要是不把這口氣出了，往後她們還不得騎在咱們老陳家頭上作威作福！”
一通顛倒黑白的哭訴，聽得陳永福腦袋嗡嗡作響，滿肚子的火氣騰地一下就躥到了腦門頂上，又急又怒血氣翻湧。
他猛地掰開梁紅湘拽著他袖子的手，大步衝進了屋裡。
入眼的是一片空蕩蕩的狼藉，原本擺得齊齊整整的五鬥櫥、梳妝台、大衣櫃、實木方凳全都沒了影兒，空落落的屋裡頭隻剩下一地碎屑。
散落在牆角的衣裳，全是他的，孫國芳和婷婷的衣物行李一件都沒留下，全叫帶走了。
這一下，陳永福臉色唰地白了，身子跟著晃了兩晃，心裡頭涼了個透。他終於徹底明白了，孫國芳是鐵了心要走，鐵了心要跟他離婚，再也不會回頭了。
天大的落差和怒氣絞在一塊兒，他也顧不上細想前因後果，滿腦子都是他娘挨了打、家裡被砸了的火氣。當即拉起梁紅湘，二話不說就往躍進公社派出所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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