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周的心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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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然看著老周手心裡那張銀行卡。
月光照在卡麵上，邊緣的磁條已經磨得發白了，上麵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跟鑰匙一起在兜裡揣了很久。
她抬起頭來，看著老周的臉。
老周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那種一時衝動脫口而出的認真，是想好了、想清楚了、把所有的後果都在心裡掂過一遍之後的那種認真。
“你收起來。”陳然把卡推了回去，“咱們才認識幾天，你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你不怕我拿著跑了？”
老周沒接，把卡又往前推了半寸，“你能跑到哪去？出了廠門口左拐是夜市，右拐是公園，想跑遠了你連個電動車都沒有。再說了，你要是那種人，我根本不會拿出來。”
陳然看著他那張方方正正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他長得不帥，皮膚黑，牙也不整齊，可他說出來的話一句是一句，不拐彎不抹角，像他的人一樣，粗是粗了點，但實在。
“你要是跟了我，以後發了工資我就留兩百買煙，剩下的全給你。”老周拿手比劃了一下，五根手指頭張得很開，“我一分都不藏。”
陳然低著頭沒說話。
風從公園那頭吹過來，她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你對我一點也不了解。”陳然說，“我結過婚，還有個孩子，我公公也不是省油的燈。誰跟我在一起，誰就得跟我一塊扛這些。你願意？你家裡頭能願意？”
老周把卡放在了陳然的手邊，石凳涼涼的，銀行卡擱在上麵反射著一點月光，卡號末尾幾個數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我跟你說說我吧。”老周坐正了身子，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似的，“我今年三十二了，家裡頭有個老娘，腿腳不好，常年吃藥。我爹前年走的，肺上的毛病。我下麵還有個弟弟，剛結完婚，把家裡那點積蓄都掏乾淨了，到現在還欠著兩萬塊錢的外債。”
他看著陳然的眼睛，一點都沒有躲閃。
“所以我跟你說，我要是怕扛事，我今天晚上就不會給你打那個電話。我自己的事都扛不完，哪還有心思管別人的事。但我就是想管你的事。你問我為什麼，我說不上來。可能從在燒烤店廁所門口跟你打招呼那會兒，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你跟我要電話的時候，我那天晚上回去高興了一宿沒怎麼睡著，第二天早上吃飯還多吃了倆饅頭。”
陳然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很短，一閃就沒了。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頭還裝著王磊。”老周繼續說，“你今晚叫我出來，也是為了氣他。我知道。你拉著我的手從他麵前走過去的時候，你的手一直在抖。但是我不在乎。你利用我也行，把我當工具也行，反正我這個人皮糙肉厚，經得起。”
他往前湊了一點，聲音放得更低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但是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以後也能光明正大地拉你的手。不是為了氣誰，不是為了演戲，就是單純的，我想拉你的手。”
陳然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頭互相絞著，絞得指節發白，指甲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你現在別回答我。”老周站起來，把那張銀行卡拿起來，又放在陳然的手邊，卡上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卡我先放你這。你要是明天想通了，覺得我這個人還行，你就把卡收下。你要是覺得不行，明天在車間裡碰見我的時候還給我就行。不尷尬，咱還是朋友，以後該說話說話，該打招呼打招呼。”
陳然拿起那張銀行卡，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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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很舊，背麵簽名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老周的名字，筆畫粗得像小學生寫的。
她伸手把卡塞回了老周的上衣口袋裡，動作很輕。
“我先不收。”陳然站起來，仰頭看著老周，“不是拒絕你。是我現在腦子太亂了，收了你的卡對你不公平。等我緩兩天，把事情都理清楚了，到時候你要是還沒改變主意，咱們再說。”
老周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口袋裡的銀行卡，又抬頭看了看陳然，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走吧。”陳然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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