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羅浮山。
虞鴻行了半日便至博羅縣。
博羅建縣於秦始皇三十三年,乃是一座千年古城。
甚至「羅浮山」之稱,也是由博羅縣而來。
南朝劉昭為《後漢書》作注時曾言:「有浮山自會稽往附羅山」,其後袁宏在《山記》中亦稱:「羅山自古有之。浮山本蓬萊之一峰,堯時洪水泛海浮來傅於羅山。」
羅浮山,便是羅山與浮山的合稱。
當然,上古傳說如今已然無從考證,但博羅人操舟船往來於江河湖海,確實已經有千餘年歷史了,甚至更久。
倘若是平常,虞鴻其實可以選擇在博羅乘船順流而下前往廣州城,而後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離開嶺南,都可以任意選擇。
但這次情況緊急,就容不得虞鴻這麼悠閒了。
在博羅驛館租了一匹健馬之後虞鴻便沿著官道朝惠州疾馳而去,終於在夕陽將落時趕到了惠州城外的欣樂驛。
期間他雖然沒有歇息,但坐騎卻在湯泉驛又換了一匹,否則馬匹早就累死了,哪裡能撐到現在。
如此才將三日的路程縮短至一天。
不過以虞鴻的身份還沒有資格租賃驛站的官馬,他租的隻是車馬行的民用馬匹,這也是宋朝的一大特色。
從某種程度來說,宋朝的民間經濟有些過於成熟了。
就比如這種異地租借馬匹趕路的買賣,甚至都有一個現成的行會以及成熟的保證金規則,完全適配長途、短途租賃的不同場景。
一般來說,押錢的繳納金額大致是牲口價值的四成左右。
不過由於南宋缺馬,價格較高,通常押錢需要十五貫左右;如果是租驢那麼隻需押錢四貫即可。
甚至連異地歸還,南宋的商賈都本土特色的風控規則。
為了防止有人打著租借牲口的名頭直接偷盜,除了押錢之外,還需要找本地有資產的擔保人作保,才可把馬牽走。甚至車馬行還會在賃馬文書上標註牲口的毛色、年齡、齒口等特徵,終點收馬時核對無誤,就可直接在當地退還押錢。
一般來說,這樣已經能將風險降到最低了。
倘若這筆買賣的背後是某位大佬,那麼風險就又能降低一層。
當然,虞鴻由於是白玉蟾弟子,衝虛觀本身就是他最大的擔保,因而他倒是沒有付什麼押錢。
並且由於博羅縣至惠州的一百二十裡都是平原官道,吳記車馬行還饒了他一個零頭,連異地歸還的一成「還馬腳錢」也免了,隻收了他五角銀子。
可惜粵地多山,這樣的好事兒也就到此為止了。
從惠州開始後麵的路程便多是山路,虞鴻隻能租賃壯驢趕路,但相應的價格也會比租馬便宜三成。
說來慚愧,這裡麵的門道虞鴻也才弄清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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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剛下山的他不知道踩了多少坑,受了多少騙,才慢慢從一個青澀小白成為了江湖老鳥。
正是那些經歷讓虞鴻心裡的浮躁與傲氣漸漸散去,開始明白武功並非無所不能的,唯有心明眼亮方能在江湖中從容。
因此之故,他才沒有乾出用輕功趕路的這種傻事。
畢竟行走江湖誰也沒辦法保證前麵會遇到什麼危險,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隨時保證自己處於最強狀態。
要知道很多時候,就是那麼一點疏忽就能決定生死。
江湖就是這樣,武功高強的也會被陰招害死,而活下來的自然就是老江湖了。
就這樣,虞鴻一路沿潮惠北道向東北行進,途經泰尾鋪、響水鋪、楊村鎮、公莊鋪、十二排鋪,進入河源境內後經藍口驛、忠信驛,最終在第四天終於抵達梅州程鄉縣外的程江驛休整。期間光是租賃坐騎,就花了兩貫錢。
……
日落山頭,晚霞漫天。
官道旁,一座孤零零的客棧挑著褪色的酒旗,在薄暮中懶懶地晃。小廝正倚在門框上打盹,遠遠聽見青石板上傳來急促的踢踏聲,他揉揉眼探頭望去,隻見山道轉彎處,一個青灰色的身影正騎著一匹壯碩的黑驢踏著暮色而來。
由於天色漸暗,及至那人走近小廝才看清是個年輕道士,見這道士一襲青灰道袍洗得有些發白,袍角還沾了些泥點子,芙蓉冠上插著的也隻是一支木簪,小廝不由暗自撇嘴:得,又是個窮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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