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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軒回頭，看見這個鬢角已經泛了白的中年男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
他塌著的後背靠進了舊沙發裡，僵著坐了幾秒。
“四千五百萬，就四千五百萬。”
黃興國已經別無選擇了，這一波也算是能夠將自己的負債給還清，自己還有可能會留下一二百萬生活。
前半輩子的大風大浪已經經曆過了，下半輩子能否風平浪靜一些，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抬眼看向劉軒的時候，眼底全是紅血絲。
劉軒挑了下眉，伸出手。
“黃總爽快，合作愉快。”
談成了交易，屋裡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些。
劉軒此時此刻的心情也算大好，四千五百萬能夠將這個高新產業園區拿下來，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最主要的還是事在人為，拿下那塊地方容易，想要後續怎麼經營，那才是難上加難的事情。
不過，劉軒有這個信心。
黃興國起身去翻茶櫃，翻出半罐存了好幾年的普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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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燒了水沏上，推了一杯到劉軒麵前，自己先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劉總，我看你年紀輕輕做事敞亮，不像那些彎彎繞繞的商人，有些話我今天得跟你說透，免得你日後罵我坑你。”
“什麼話？”
劉軒挑了挑眉頭有些好奇的看著黃興國，似乎現在的黃興國有著一種，將死之人其言也善的感覺。
“我十年前帶著技術和錢來這縣城的時候，比你現在還意氣風發。”
黃興國笑了一聲，語氣裡全是自嘲。
“那時候縣裡招商引資，書記縣長親自接的我，說給最優政策，我想著小縣城人工成本低，供應鏈離下遊的大廠也近，肯定能做起來！”
“當時一口氣砸了一點五個億建這個園區，想著乾個三五年就能上市。”
“結果呢？園區剛動土，住建局來查消防，明明是按國家標準做的，硬說我管線排布不合格，要停工整改。”
“我找了中間人，連請了三頓飯，塞了兩張購物卡，人家才鬆口說算了下次注意，前後拖了我一個多月，光工人誤工費就賠了幾十萬。”
黃興國露出了一絲苦笑，隨後又點燃了一根煙，他現在這才意識到了水淺王八多是什麼道理了。
劉軒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好不容易建完了要辦不動產證，自然資源局卡了我八個月，說當年招商的土地手續是口頭約定，沒走正式招拍掛流程，有瑕疵。”
“我前前後後跑了幾十趟，補了四十多萬的所謂土地出讓金差額才把證拿到手，平時就更別說了，城管來要門頭廣告費，稅務隔三差五來查賬，街道辦要你讚助縣裡的廟會老人節。”
“就連園區裡種的樹，林業局都能上門收個綠化管理費，你要是按正規流程辦事，三天能批下來的手續，能給你拖三個月，你找對了人，一頓酒的功夫就能給你蓋完章。”
黃興國說著，撩起自己的襯衫下擺，腰上貼著個膏藥。
“前兩年有個村的支書把自己遠房親戚塞到我這當保安，攔著外來送貨的車收進門費，司機不願意給，他把人打了。”
“我要開他，結果那村支書帶著十幾個村民堵了我園區大門三天，說我欺負他們村裡人。”
“最後還是我擺了兩桌酒，給人賠了五千塊醫藥費才了事，你猜為什麼？那村支書是副縣長的表舅，縣裡的模範村乾部，我惹不起。”
這些事一樁樁說出來，全是實打實的血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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