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之間,寬大的衣袖隨風飄動,宛如仙子下凡。
不遠處,一排樂師專注演奏,琵琶聲清脆悅耳,古箏聲悠揚婉轉,正與歌姬的吟唱交織。
「喲,冷大爺!」
冷見心踏入今宵醉不過兩息時間,便有一位跑堂模樣的青年疾步迎上,一邊擠出一張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臉。
這青年看來二十歲上下,身形與冷見心相仿,一對眼珠好似珍珠般有神,笑的時候就像盛夏的日輝全都落在了他的臉上。
「小劉。」
冷見心如此稱呼這跑堂青年,同時壓低聲音說道:「譚姑娘今夜可有接客?」
小劉眼珠轉了轉,以同樣低的聲音回道:「不瞞冷大爺,譚姑娘已候大爺許久了!」
冷見心點頭道:「老地方?」
小劉笑道:「譚姑娘從不在第二個地方見冷大爺。」
所謂的老地方其實就是今宵醉三層樓的翡翠間,也是冷見心與那位譚姑娘每一次見麵的幽會之地。
然而,整個今宵醉其實並無哪一位姑娘姓譚——如此說來,冷見心即將會麵的那位「譚姑娘」到底又是何人?
翡翠間門前正是一排沿走廊而設的酒桌,實是俯瞰下方中央舞台的一大妙處,可惜的是偏偏有兩個不解風情的漢子正麵紅耳赤地撕扯在一塊兒。
其中一人看來四十歲上下,衣著華貴,身形大腹便便,雖是一副富家翁模樣,卻更像一個懷胎六月的孕婦。
另一人則是身穿一襲淡青長衫,身材修長、麵如冠玉,看來已是過了而立之年,本是一派意氣風發的書生模樣,此刻卻像是一隻急眼的鬥雞。
作為今宵醉的常客,冷見心自是認得這二人的。
那中年富家翁名為龐彬,本是一個大字不識的鏢客,發達之後卻自取一個與自己毫不相襯的綽號——彬彬居士。
至於那俊朗書生則是鴻山派掌門的高徒牧奕,由於容貌俊美且常年浪跡勾欄,並與諸多知名花魁交好,被同門戲稱為「牧師妹」。
冷見心視線一斜,看向身旁的小劉:「又是因為莫大家麼?」
小劉嘿嘿笑道:「譚姑娘今夜既要與冷大爺相見,莫大家又怎好現身?」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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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見心要見「譚姑娘」,與莫大家又有何乾係?
這位莫大家又是何許人也?
莫大家便是這今宵醉的掌櫃,亦是臨安曾今最紅的花魁莫傾心,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更有風流才俊譽其舞姿為西湖明珠。
「奈何龐大爺和牧大爺卻是犟脾氣,小的明明告訴他們,莫大家今日身體有恙、不便見客,但他們卻執意要見莫大家一麵,而且……」
小劉無力地看向那將要廝打起來的二人,長嘆道:「而且他們還就地爭執起來,非要爭出誰才是莫大家最珍貴的座上賓。」
冷見心點了點頭,似乎已對這等糾紛見慣不怪。
隨著他推門步入翡翠間,又返身關門,便將屋外的小劉與那鬨心的爭執聲一併閉於門外。
返看屋內,翡翠間內的裝飾竟是出奇的簡樸,全然不似門外的富麗堂皇。
至於那正立於屏風前、笑吟吟看著冷見心的少女,卻又是打扮的極其精致,一身淡藍衣裙也是用材不菲。
莫非這少女就是那「譚姑娘」?
不是。
但凡是今宵醉的常客都知道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莫大家的貼身侍女水悅心。
莫大家的侍女怎會出現在這翡翠間裡?
見到那麵寒如霜的冷見心,這看來十八九歲的少女當即露出一個不遜於小劉的笑容。
「二哥。」
二哥?
水悅心為何會呼冷見心為二哥?
冷見心點頭致意,接著快步繞過屏風,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幅畫。
一幅美到足以令人窒息的「畫」。
此「畫」正對西湖夜景,夜風攜著西湖的潮氣與荷香漫進屋內之時,垂落的銀紗簾也跟著輕輕顫動。
那立於窗前的一道紅衣身影,其艷紅的羅裙如點燃的一簇火焰,在這清冷靜謐的夜色裡格外奪目。
那如黑瀑般的長髮鬆鬆挽著,隻用兩支金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頸後,輕隨晚風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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