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好雨知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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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蛟沉默了片刻，把手中的半杯酒一飲而儘，然後緩緩問道：
“既然如此，理當是如今咱們李氏最為昌盛強大。
為何三位老祖不……？”
李淵緣盯著他看了一息，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你果然會這麼問的了然。
他拿起酒壺給兩人各續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晃蕩了兩下才歸於平靜。
“你以為三位老祖不想？”
他壓低了些聲音，雖然花園裡隻有兩個人，可有些話題似乎天然就適合小聲說，
“上頭還有青嵐仙宗呢。同為附庸，主動攻伐同屬，明麵上是死罪。
仙宗的規矩擺在那裡，誰碰誰死。
況且五大家族雖然沒落了，但餘威猶在。
且不說安家和羽家的兩個築基老祖還在，光是他們在仙宗裡的那些子弟，就是一道不大不小的護身符。
三位老祖行事向來穩重，沒有十成把握的事不會做。”
他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子，又補充道：
“當然，這些都是明麵上的。私底下各家的明爭暗鬥，仙宗從來不管，也不想管。
隻要不擺在台麵上打出滅族的旗號，你占我一座礦山，我截你一批貨物，今天你的人在山裡跟對方的人動了手，明天對方就派人來你的地盤上殺幾隻妖獸示威——這些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仙宗要的是穩定，不是公平。”
李淵蛟慢慢地點了點頭。
他其實早就猜到答案了，但親耳聽到李淵緣把這一層窗戶紙捅破，心裡的很多線索才真正串聯了起來。
這片看似安穩的雲夢澤，底下暗流湧動。
李氏一家獨大，卻沒有大到能無視規則的地步。
五家抱團取暖，雖然衰落卻也沒有衰到能被輕易吞掉的程度。
雙方就這麼僵著，誰也不肯先跨過那條線。
他夾起一片滾燙的羊肉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同時在心裡消化著這些信息。
亭子裡安靜了片刻，隻有銅鍋裡湯汁翻滾的咕嘟聲。
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了，從欄杆上無聲地遊下來，纏在李淵蛟坐著的石凳腿上，把腦袋搭在他膝蓋上。
他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它冰涼光滑的頭頂。
李淵緣也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淡粉色的酒液出神。
燈籠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那張清秀的麵孔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不屬於九歲孩子的深沉。
然後他放下酒杯，看向李淵蛟的目光忽然變得認真了許多。
“淵蛟兄，”他開口了，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措辭。
“如今李氏一族，周、洛、玉、淵四輩之中——”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李淵蛟的眼睛，語氣鄭重而坦然：
“就以你我二人的資質最高。
倘若將來你我之中有一人能突破築基，或是同時突破，那這族長之位——”
話說到一半，一道閃電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夜空。
那閃電來得極為突然，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夜幕上猛地劃了一道銀亮的裂痕。
緊接而來的是一聲沉悶的雷鳴，轟隆隆地碾過山穀，震得亭中的燈籠都在微微晃動。
銅鍋裡的湯麵被雷聲震出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然後雨就落了下來。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豆大的雨點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劈裡啪啦地砸在亭子頂部的青瓦上，砸在花園的石板小徑上，砸在翠竹和老梅的葉片上，濺起一朵朵細碎的水花。
雨水在亭子四周掛起了一層半透明的水簾，將整個小亭與外麵的世界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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