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刺鎮撫使咽喉，但鎮撫使隻是微微側身，伸出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劍身。
“劍法不錯。”他點評道，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做得尚可的家常菜，“可惜，隻是不錯。”
手指一擰，那柄玄鐵劍便從楚漢卿手中脫飛而出，在空中翻了幾圈，“錚”的一聲釘在十步外的樹乾上，劍身兀自顫鳴不止，像是在替它的主人發出不甘的悲鳴。
楚漢卿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但他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反而猛撲上去用身體撞向鎮撫使，試圖為姬青瑤爭取哪怕一息的時間。
鎮撫使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隨手一掌拍在楚漢卿胸口。
那一掌看著輕飄飄的，落在身上卻有千鈞之重。楚漢卿整個人被拍得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一棵合抱粗的老鬆，鬆針簌簌落了滿頭滿臉。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一掌封了他胸口的氣機運轉，短時間內徹底廢掉了他的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獸群來了。
幾十頭妖獸從密林深處衝出，最低也是二階，領頭的那頭通體漆黑的鐵脊暴熊更是三階妖獸中的悍種。這些妖獸本是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此刻卻被入侵者驚擾了安寧，帶著被侵犯領地的狂怒衝入戰場，赤紅的獸瞳在暮色中亮得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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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青瑤攥緊了藏在袖中的驅獸香囊，心跳如擂鼓。
然而，妖獸們根本沒有衝向她和楚漢卿。
它們嗅到了繡衣衛的氣味，但更嗅到了另一股氣息——那是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的、訓練有素的殺意。野獸的本能告訴它們，這些穿黑衣的人類比山裡的任何東西都危險。它們咆哮著撲向距離最近的繡衣衛旗官，鋒利的爪牙在暮色中劃出寒光。
鎮撫使輕描淡寫地一揮手：“列陣，平獸。”
十個繡衣衛旗官從腰間抽出特製的斬妖弩，動作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弩機上閃爍的符文在昏暗中亮起冷厲的寒光，那是對妖獸專用的破甲符文，專破妖獸厚皮硬鱗。弓弦聲幾乎同時響起，十支淬了麻獸藥的重型弩箭從不同角度貫入鐵脊暴熊的身軀。那頭三階妖獸發出震天的咆哮，人立而起，揮舞的熊掌帶起的勁風掃飛了兩個旗官，鮮血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但它終究沒能衝出十步，龐大的身軀在衝到陣前不到三丈處轟然倒地，砸得地麵都顫了三顫。
更多的妖獸緊隨其後，嘶吼著衝入繡衣衛陣中。但繡衣衛的陣型沒有絲毫紊亂——前排除妖手架起長戟組成一道鋼鐵棘牆，後排弩手輪換裝填不間斷射擊，側翼刀手專門補刀那些受傷倒地的妖獸。這群以暗殺和情報聞名天下的密探，在正麵對抗時展現出的紀律性與效率高得令人膽寒，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刻鐘，山林重歸寂靜。幾十頭妖獸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濃重的血腥氣與妖獸皮毛的腥臊味混在一起，把這片原本清幽的山林變成了屠宰場。繡衣衛隻有三人輕傷，正在隊尾由隨軍醫師包紮。
楚漢卿背靠老鬆坐在血泊邊緣，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個突圍的希望被碾碎。他的手指深深嵌進泥土裡，指甲縫裡塞滿了草屑和碎石。不是憤怒，是無力——那種拚儘全力卻連對方一根毫毛都傷不到的無力感，比胸口那一掌的傷勢更讓人窒息。
鎮撫使看都沒看滿地的妖獸屍體，徑直走向楚漢卿。他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身在漸暗的天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誘拐皇室宗親，按大炎律，當斬。”
刀鋒高高揚起。
“住手！”
姬青瑤的短劍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她的脖頸修長白皙，短劍的鋒刃已經壓進了皮膚，一道殷紅的血線順著劍刃緩緩滑落，在領口洇開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你敢殺他，我立刻自刎。”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握劍的手卻穩得可怕，穩到在場每一個繡衣衛都看出她不是在虛張聲勢，“我若死在這裡，我父皇為了給天劍宗一個交代，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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