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都巧合得太過分：
年紀對得上，容貌對得上，連他出現在徐州的時間點，都恰好與弘農之亂對得上。
再加上曹操迎回去的那個“天子”確實表現平平。
史書上記載得很清楚，漢獻帝劉協在曹操手中始終唯唯諾諾、毫無作為，與眼前這個氣度不凡、談吐出色的少年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曆史的真相是：曹操迎回去的就是真天子，而真天子本來就不是什麼雄才大略的明君。
但簡雍和劉備不知道這些。
他們隻看到了事實：一個少年天子，一個平庸怯懦；
一個流落徐州氣質非凡，一個穩坐許昌卻毫無王者之氣。
誰是假的？
“恐怕……那一位才是假的。”
劉協腦子裡瞬間有了無數個念頭。
如果我現在堅決否認，劉備會怎麼想？
他可能會更相信我是真的。因為我越是推辭，越顯得謹慎，越像一個流落在外不願暴露身份的天子。
如果我不否認，順勢而為呢？
劉備現在剛剛接手徐州，兵微將寡，根基不穩。
他需要一個政治旗幟，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號令天下的名分。
“天子”的名分。
而我……我也需要活下去。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一個沒有身份、沒有背景、沒有武力的流民少年，活下去的概率有多大？
但如果我是“天子”呢？
整個徐州的資源，劉備的忠誠，關羽張飛的武力，簡雍麋竺孫乾的智謀……這些都能為我所用。
劉協在心裡問了自己最後一個問題：我會死嗎？
會。如果穿幫了，死得比任何人都慘。
但如果不拚這一把，在這個亂世裡，他也活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
“劉使君，”劉協低頭看著仍然跪在地上的劉備，聲音放緩了些。
“你起來說話。”
劉備渾身一震，抬起頭來，眼中淚光閃爍。
“陛下……終於肯認臣了嗎？”
劉協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輕得幾乎看不見。
但在劉備眼中，那是天子終於放下了警惕和偽裝，第一次以真實身份麵對他這個臣子。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陛下！”劉備再次叩首。
“臣劉備，對天發誓！！！此生必當肝腦塗地，匡扶漢室！如有違誓，天誅地滅！”
劉協心裡一巨震！
協的天！
這可是烈帝啊，你說我該不該信？
但凡換個對著落水放屁的，他把落水說臭了我都不信！
劉協顫顫的伸出手，扶住了劉備的手臂！
他的手和劉備的手臂接觸的瞬間，他感覺到劉備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朕這一生，”劉協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自己的，“如履薄冰。”
他看著劉備的眼睛。
“玄德……你說朕還能上岸嗎？”
這句話問得極其微妙。
“朕這一生如履薄冰”，既像是感歎自己一路逃亡的艱辛，又像是在暗示某種不可言說的困境。
“能刪乾嘛嗎”……這個“對岸”可以是洛陽，可以是天下太平，也可以是什麼都不指。
但劉備顯然聽出了這句話的重量。
他擦了擦眼淚，認真地、一字一頓地回答。
“陛下放心。臣劉備隻要一息尚存，必定護送陛下走到上岸。”
劉協看著劉備真誠的眼睛，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是劉備。
一輩子都打著“興複漢室”旗幟的劉備。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漢室夢，奮鬥了整整一生，最後病死白帝城，把未竟的事業托付給了諸葛亮。
而現在，他找到了他的“天子”。
他以為他找到了。
“起來吧。”劉協把劉備扶了起來。
然後他轉頭看向簡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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