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三步遠都能聞到。
“公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來找你喝酒！”
劉協看了一眼他懷裡的酒壇子，那壇子至少能裝三斤酒。
再看一眼他手裡的碗，一個碗至少能裝半斤。
“張將軍，”劉協說。
“天色已晚。”
“晚什麼晚！”
張飛大步跨進來，把酒壇子往案上重重一放。
“俺剛從軍營回來，聽說你一個人待在驛館裡悶得慌，特意帶了好酒來給你解悶。來來來，坐！”
他倒了兩碗酒，一碗推到劉協麵前，一碗自己端起來，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
然後用袖子一抹嘴，長長舒了口氣，像是乾了一天活終於喝到第一口水。
“舒坦！”
劉協看著麵前那碗渾濁的酒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時代的酒度數不高，大約跟後世的啤酒差不多。
但三斤啤酒灌下去，也不是鬨著玩的。
“張將軍，在下不勝酒力…”
“哎！男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
張飛一掌拍在劉協背上，力道大得劉協差點一頭栽進酒碗裡。
“喝！不喝就是瞧不起俺老張！”
劉協深吸一口氣，端起碗，喝了一口。
又酸又澀，還帶著一股糧食發酵不完全的餿味。
但他還是咽了下去。
張飛看他喝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又給自己倒滿一碗，然後湊近劉協，壓低聲音，用一種自以為很小但其實依然震得人耳膜嗡嗡響的音量說：
“公子，俺問你個事兒……你老實跟俺說。你到底是不是皇帝？”
劉協握著酒碗的手，僵住了。
張飛喝完酒之後的眼神，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那個張飛，莽撞、粗魯，但麵對大哥的客人還會收斂幾分。
喝了酒之後的張飛，眼神裡多了一層東西。
不是精明…張飛這輩子大概跟“精明”兩個字沒什麼緣分。
而是一種直覺。
那種直覺是戰場上磨出來的。
在刀光劍影裡活下來的人，看人往往不是靠腦子，而是靠本能。
張飛的本能在告訴他，眼前這個人，不對勁。
“張將軍怎麼突然這麼問？”
劉協放下酒碗，語氣不變。
“俺就是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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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又灌了一口酒。
“大哥把你當貴客，憲和那小子對你也恭敬得不得了。二哥今天從你那兒回來以後，一個人在營帳裡坐了大半個時辰，問他怎麼了也不說。”
他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到最低，卻依然震得劉協耳膜嗡嗡響。
“俺老張跟了大哥這麼多年，還沒見過誰能讓他們三個人同時變得這麼奇怪的。你說你隻是一個普通的宗室子弟…俺不信。”
劉協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麵對張飛這種人，撒謊是最蠢的選擇。
他的直覺太敏銳了，能聞到你話語裡的任何一絲虛假。但說實話也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那剩下的辦法隻有一個。
“張將軍，”
劉協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
“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但將軍若是願意等…等到可以說的時候，朕第一個告訴你。”
張飛愣住了。
不是因為話的內容。
而是因為那個“朕”字。
這個字，不是皇帝，不可能說得這麼自然。
張飛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都自稱朕了，還要俺老張怎麼說…
他的手微微發力，粗瓷大碗在他掌中發出咯吱的聲響。
然後他忽然仰頭，把碗裡剩下的大半碗酒一飲而儘。
咚。
他把空碗重重放在案上。
“好！”
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很穩，和剛才喝醉的樣子判若兩人。
“俺老張不問了。什麼時候能說，你什麼時候說。但在那之前…誰敢動你一根汗毛，俺老張第一個劈了他。”
他站起身來，抱起酒壇子，大步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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