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徐州的羈絆越少，他的選擇就越多。”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氣。”
劉協靠在椅背上，“賈詡這個人，你不能用忠義籠絡他，因為他沒有忠義。
也不能用利益捆綁他，因為他看不上那點利益。你能給他什麼？
不管是錢、權、名，別人也能給。
但有一種東西別人給不了。”
“什麼？”
“一個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棋局。
他今晚來投朕，不是因為他看好徐州的實力。徐州的實力不如曹操，不如袁紹，不如袁術。
他來投朕，是因為他看不透朕。朕的出身、朕的來曆、朕下一步要做什麼。
他統統看不透。而賈詡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他永遠忍不住要去解答那些他看不透的謎題。”
簡雍沉默良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公子看人，比臣看人更深。”
“少拍馬屁。”
劉協笑了一聲，“天快亮了。天亮之後你去做三件事：第一，安排賈詡的住處，別太顯眼，但要安全；
第二，連夜去曹豹的三個副將那裡，以州牧府的名義通知他們，明天早上來驛館見朕；
第三，把曹豹的死訊壓到明天中午再公布。消息公布之前，先把丹陽兵的事談妥。”
“臣明白。”
簡雍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
“公子。”
“嗯？”
“臣忽然有個想法。”
簡雍沒有回頭，“也許賈詡來投，不是因為看不透公子，而是因為他在公子身上看到了某種他一直在找的東西。”
“什麼東西？”
“能贏的可能性。”
簡雍說完便推門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
劉協獨自坐在炭火旁，望著盆中跳動的火焰。
火苗在炭塊上舔舐出藍色的邊緣，像是在跳一支安靜的舞。
贏的可能性。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複回響。
賈詡在曆史上活了七十七歲，經曆過董卓、李傕郭汜、張繡、曹操四任主公，每一次都能在棋局崩塌之前全身而退。
他投靠過最殘暴的軍閥，也輔佐過最英明的雄主，最後在曹魏善終。
這個人對“贏”的判斷標準，和普通人不一樣——
普通人覺得贏是打贏一場仗，他覺得贏是活到最後一局還站在棋盤上。
現在，他把賭注壓在了自己身上。
“那就別讓他賭輸了。”
劉協自言自語，往炭火裡丟了一塊新炭。火星濺起，在黑暗中飛舞了幾圈，然後悄無聲息地熄滅。
與此同時，賈詡正站在驛館外的街道上，望著漫天的飛雪。
鬥笠又戴上了，蓑衣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他在雪中站了很久，久到路過的打更人以為是一尊石像。
“有意思。”
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朝城南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留下的一行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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