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安話音落下,堂外鴉雀無聲。
百姓們擠在門檻外麵,黑壓壓站了一片,有的拄著拐杖,有的抱著孩子,有的互相攙扶。
他們伸著脖子往裡看,眼神裡有期待,也有恐懼。
可沒有人敢邁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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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虎雖然被打得皮開肉綻,可王家在大通縣橫行了幾十年的餘威還在。
百姓們怕——
怕這個替他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隻是走走過場,怕伸完冤後換來更狠的報復。
以前不是沒伸過冤,可結局越伸越慘,越伸越冤。
李福安看著那一張張猶豫不決的臉,心中冷笑。
他知道是王家叔侄的積威太重。那也好辦,打碎他們的威風就是了。
他伸手從案上拿起一筒刑簽,看也不看,整筒往堂下一扔。
「嘩啦——」
幾十根竹片散落一地,清脆的碰撞聲在大堂裡迴蕩。
李福安一字一頓,聲音比竹片更冷:「既然沒人伸冤,那就先打一百殺威棒。打到有人來喊冤為止。沒有人喊,就一直打!」
衙役們站在兩側,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
打王老虎他們敢,可打王德貴——
那是正七品知縣,他們的頂頭上司,吃他的飯拿他的俸祿。
讓衙役打知縣,這不是要命麼?
李福安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一百兩。打一板子一兩。誰打,銀兩歸誰。打完了,還有。」
銀子麵前,幾個年輕衙役的眼睛瞬間亮了。
出事了有西廠兜著,賺錢了是自己的,大不了打完不乾衙役了,這波不虧。
抄起水火棍搶上前去,第一棍砸在王德貴背上,王德貴慘叫一聲撲倒在地,額頭磕在金磚上磕出一個大包。
「你們造反啊!我是朝廷命官!」
第二棍、第三棍接踵而至,官服被打破,淤青滲血。
王老虎那邊更慘,金鞭舊傷未愈,水火棍又添新傷,兩顆門牙都被打落在地。
五十棍下去,王德貴的哀嚎變成了呻吟,六十棍、七十棍、八十棍……
大堂裡瀰漫著血腥氣,百姓們看著那兩個平日高高在上的人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眼中的恐懼一寸寸褪去,怒火被點燃。
「我要伸冤!」
第一個老漢衝了進來,白髮蒼蒼,佝僂著背,撲通跪在李福安麵前:「李大人!三年前我兒子被征了徭役,替人送死,回來第三天就咽了氣!」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王德貴收錢的記錄!」
緊接著,一個中年婦人跪了下來:「我家三畝水田被王老虎搶了,我男人去理論,被他打折了三根肋骨,五天就死了!」
一個接一個,像潮水一樣湧進大堂。
有人被王德貴收了冤枉錢關進大牢,有人被王老虎強納為妾受儘折磨,有人被苛捐雜稅逼得賣兒賣女。
趙老栓之後,又有一個姓劉的老漢踉蹌著跪倒,老淚縱橫:「李大人,我家五口人,三畝薄田,王老虎說買就買,給了一兩銀子就把地契拿走了。我不肯,他半夜讓人把我家的水井填了,把我養的兩頭豬都毒死了。我找縣衙告狀,王德貴說沒有證據,把我打了一頓攆出來。我老伴氣不過,上吊走了,留下我一個人……」
堂下哭聲一片,有人捂著臉,有人蹲在地上,有人跪著往堂前爬。
諾雅站在一旁,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她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嘴唇緊抿,指尖攥著金鞭,指節發白。
她生在草原,見過部落之間的廝殺,見過牛羊成群的豐饒,卻從沒見過天子腳下一個縣城能窮到這般地步。
這些百姓瘦得像枯柴,眼窩深陷,骨骼凸出,說話時嘴唇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餓。
他們怕的不隻是王老虎的拳頭,怕的是明天還能不能吃上一口飯。
一個年輕的寡婦抱著孩子跪在人群後麵,她沒有衝上前,隻是低著頭摟緊懷裡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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