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像是整個天地，在他身上都沒有明確邊界。
沒有名字。
沒有定論。
甚至連顧家都隻能先用“古史無名”四個字記下。
雲知微忽然道：“天臨。”
“嗯？”
“你會怕嗎？”
顧天臨看向她。
雲知微合上書，聲音很輕：“他太特殊了。特殊到連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教。這樣的孩子，世人若知道，隻怕不會隻羨慕。”
顧天臨沉默片刻。
“怕。”
雲知微一怔。
顧天臨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顧長淵。
“但怕也要護。”
他伸手，替孩子把被角掖好。
“顧家等了三十萬年，不是為了等來他以後，再因為害怕把他藏成一個廢人。”
雲知微眼神柔了些。
“我不想他太累。”
“我知道。”
顧天臨聲音放緩，“所以前十八年，他隻需要做顧家的孩子。至於外麵的風雨，顧家擋。”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卻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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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微沒有再說什麼。
顧長淵似乎在夢中聽見了什麼，睫毛輕輕動了動，又很快安靜下來。
第二日清晨，抽簽的結果出來了。
陣峰先。
這結果一出來，劍峰長老臉色難看了一整早。
顧玄烈也很不服。
“憑什麼不是戰峰？”
顧玄微冷冷看他：“你若想反悔，現在就去禁室。”
顧玄烈閉嘴。
陣峰長老則滿麵春風，連走路都快了幾分。他今日沒有拿複雜陣盤，隻帶了一塊很小的青玉陣板。那陣板上刻著最簡單的聚靈陣，顧家小輩初學陣道時都會看這個。
帝子殿前，顧長淵已經醒了。
他今日穿了件淺青小袍，領口一圈白絨，襯得小臉越發乾淨。玉鈴掛在腰間，走動時輕輕響。他看見陣峰長老，乖乖行禮。
“陣爺爺。”
陣峰長老聽見這一聲，臉上的笑意差點沒壓住。
後麵幾個長老神情各異。
劍峰長老冷哼一聲。
“昨日叫我劍爺爺的時候，也挺乖。”
丹峰長老小聲道：“你送東西了嗎？”
劍峰長老：“……”
陣峰長老將青玉陣板放到桌上，努力擺出一副穩重模樣。
“長淵，今日不學太難的，隻看最簡單的聚靈陣。陣道講究的是引、轉、合、藏。你先看這些線。”
顧長淵點點頭，趴在桌邊認真看。
陣板對他來說有些大，他兩隻小手扶著桌沿，眼睛隨著陣紋一點點移動。
聚靈陣很簡單。
至少在陣峰長老看來很簡單。
幾道靈線勾連，三處節點引氣，一處陣眼聚靈。顧家小輩看這個，往往要先記線，再認節點，最後才明白陣眼為何在正中。
顧長淵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點了點其中一條線。
“這裡為什麼繞了一圈？”
陣峰長老笑道：“因為靈氣要緩一緩，太急會衝散陣眼。”
顧長淵想了想。
“可是它繞這裡，會漏。”
陣峰長老笑意微僵。
“漏？”
顧長淵點頭：“嗯，漏一點點。”
幾個長老頓時看向陣峰長老。
陣峰長老臉皮一緊。
“聚靈陣傳了這麼多年，不會漏。”
顧長淵沒有爭。
他隻是伸出小手，在陣板邊緣輕輕劃了一下。
那一下沒用力。
甚至連靈氣都沒有動用。
隻是指尖順著陣紋轉了半寸，把其中一條線往內側輕輕撥了一點。
陣峰長老剛想說陣紋不能亂動，話還沒出口，青玉陣板忽然亮了。
不是正常啟動的亮。
是整座陣板上的靈線像水一樣流了起來。
原本隻是最普通的一倍聚靈陣，在那條線被撥動之後，周圍靈氣猛地一聚。
一倍。
兩倍。
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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