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落下，雲台上不少老輩人物神色都變了。
養道。
尋常修士修行，是以身追道，以法近道，以術證道。
可顧長淵壁中顯出的這十八年，竟不像是他在追道，而像是道在養他。書卷、古碑、風雨、燈火、靈氣、帝痕，都在無聲無息地滋養他的骨血。
一位小宗門長老低聲道：“難怪成人禮上能顯十二天脈。”
“那不是一朝開悟。”
“是十八年養出來的根。”
另一側，有年輕天才臉色複雜。
他們這些人，誰不是自幼閉關、苦修、爭秘境、搏機緣，恨不得把一日掰成十日用。可顧長淵十八年裡，給人的感覺卻像坐在殿中看雨聽風，便把天地道韻養進了身體。
這種差距，不是勤奮二字能解釋的。
薑無塵看著問道壁中那座安靜的殿，眉心神紋微微亮起，又緩緩斂下。
葉孤鴻握劍的手指輕輕收緊。
雷千劫罕見地沒有開玩笑。
秦裂皺著眉，看了半天，最後低聲道：“他這也算練？”
雷千劫瞥了他一眼。
“可能比你每天把自己練得半死還管用。”
秦裂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話。
洛驚凰眼底命火微動，她想起幼年時顧長淵替她補文、點破命火缺處的舊事。那時他也還很小，可如今看來，他那時便已經在以這種方式看天地。
他不是不修行。
隻是修得和所有人都不同。
就在這時，顧長淵識海深處，諸天命輪忽然輕輕一震。
那震動很輕。
輕到外界無人察覺。
可顧長淵心神卻微微一凝。
中州命環邊緣，那一點原本隻是微弱亮起的光，此刻隨著問道壁中的畫麵緩緩擴散。它不像火焰，也不像雷光，更像是一道被風吹開的薄霧，沿著命輪一側緩慢鋪開。
那一瞬，顧長淵隱約明白了一件事。
諸天命輪此刻照應的，隻是中州。
問道山上的這些人，薑家神子、葉家劍子、雷宗少主、洛家神女，白澤、天狐、玄龜、青鸞、螭龍、狻猊……他們雖來自各處，可此刻彙聚於中州，便都隻是中州命環的一部分投影。
中州命環尚且隻亮了這一角。
那西荒呢？
東玄呢？
南荒呢？
北冥呢？
那些未曾踏足的大洲，那些尚未見過的天才、秘境、古地、妖靈祖山、兵道遺墟、魂燈幽河，又會在諸天命輪上留下怎樣的命痕？
顧長淵眼睫微垂。
原來如此。
他若真想看清諸天命輪，便不可能隻坐在顧家帝城，也不可能隻停在中州。
他終究要走出去。
踏遍這片大陸。
看清五洲山河，看清萬族道途，看清這一世大世之中，每一道真正能推動時代的命痕。
不是為了虛名。
也不是為了爭一場宴會的魁首。
而是因為諸天命輪本身，便像在告訴他——
要看見此世。
才能照見此世。
也就在這時，問道壁中忽然傳出一道極低的聲音，像從石壁最深處響起。
“你所求為何？”
壁中少年抬眼。
問道山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顧長淵站在壁前，神色平靜。
他沒有說求長生。
沒有說求無敵。
沒有說求帝路。
也沒有說求顧家榮耀。
他隻是看著那麵壁，輕聲道：
“看清此世。”
四個字落下，問道壁輕輕一震。
壁中那座安靜的殿並未徹底崩散，而是像被一陣風吹開了窗。
窗外的光灑進來。
下一刻，眾人看見的不是諸天古界，也不是帝路儘頭，更不是任何超出問道山能力之外的隱秘。
他們隻看見了當下這片天地。
中州山河在壁中鋪開，雲海起伏，古城如棋，江河如線。有人在山中練劍，有人於雪夜趕路，有書院鐘聲遠遠傳出，有市井孩童追著紙鳶跑過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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