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象極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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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族虛影再度撲向山河真象時，問道山上的風都停了一瞬。
不是錯覺。
是真停了。
那片山河真象展開的一刻，戰台四周原本翻卷的氣流，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火聲低了，鈴聲遠了，連螭淵腳下暗流遊走的聲音，都被壓進更深的地底。
赤離最先出手。
他再沒有半點試探。
狻猊虛影踏火而行，額前雷火紋徹底燃開。赤金火焰凝成一道狻猊火印，火印之中雷芒縱橫，像一枚小小的雷火古星，被他強行推向顧長淵身前三丈。
“破！”
赤離低吼。
火印落下。
轟——
山河真象中，一座山影向前壓出半寸。
那半寸極輕。
可落在眾人眼中，卻像一整座古山從霧裡醒來。
狻猊火印剛撞入山林，赤金雷火便瘋狂炸開。可那火沒有燒穿山河，隻在山腰處炸出一片赤霞。紫氣自山巔垂落，像雲霧蓋住烈焰。
火仍在燒。
卻被山勢壓著燒。
赤離臉色驟變。
他隻覺得自己打出的不是火印，而是一枚被山體吞進去的火星。還沒等他抽回氣機，那座山影便反震而來。
砰！
赤離胸口一悶，整個人倒退三步。
最後一步落下時，他喉間一甜，一縷血從嘴角溢出。
山腰處頓時一片嘩然。
“赤離受傷了！”
“狻猊火印被壓回來了？”
赤離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難看到了極點。
可還沒等他再開口，玄嶽的玄龜山碑已經壓下。
那山碑玄黑厚重，帶著玄龜一族最擅長的鎮壓之力，不求鋒利，隻求沉重。
他很認真。
也很穩。
他知道顧長淵這片山河不能再以普通道象視之，所以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純粹以重壓重。
玄龜山碑落入真象。
戰台下沉一寸。
問道山上許多修士甚至聽見石骨呻吟之聲。
可顧長淵身前的山河沒有退。
反而那片山脈深處，像有另一道更沉的地勢抬了起來。
玄龜山碑壓山。
山卻吞碑。
那塊玄黑碑影一點點嵌入山脊，像被那片山河真象強行收成了一塊古石。
玄嶽臉色一白。
他雙臂青筋鼓起，想將山碑拔出。
可下一瞬，山河一震。
玄嶽整個人像被一座山迎麵撞中，雙腳在戰台上犁出兩道深痕，連退五步才穩住身形。
他悶哼一聲，嘴角也滲出血來。
但他沒有驚怒，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顧長淵，很認真地道：
“你的山，比我的重。”
赤離眼角一跳，正要罵他。
塗山綰的銀鈴已經響了。
這一聲鈴，和先前完全不同。
不再散入四方。
而是凝成一條極細的魂線。
那條魂線淺粉如煙，從火光與山影之間穿過，避開所有鋒芒，直入顧長淵眉心。
天狐族不與山爭重，不與火爭烈。
她爭的是人心一縫。
隻要顧長淵心神動搖一瞬，那片真象便會有破綻。
可魂線剛入山河，塗山綰便看見了燈。
一盞。
兩盞。
三盞。
燈火沿著長河兩岸亮起，散在山村、古道、雲霧、殿影之間。
那些燈火不烈。
卻穩得可怕。
她看見雪光裡有雲紋玉佩。
看見古殿裡有人低聲講史。
看見小小少年坐在祖祠石階上，低頭看書。
看見母親替他理衣襟。
看見祖父僵硬又笨拙地替他攏好披風。
看見顧家一代代舊影，像燈一樣落在那片山河人間。
那些都不是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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