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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徐儀就跟隨母親再次進宮，出宮時，母女二人卻在宮牆外的長街口，分道而行。
徐儀在馬車裡，撐著下巴出神，馬皇後聽聞她想去探望朱棣，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欣慰，可這份暖意，卻怎麼也照不進她心裡去。
“小姐，燕王府到了。”衛亨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
徐儀嗯了一聲，心中卻無甚波瀾。簾子被掀開，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她定了定神，才扶著素秋的手下了車。
府裡很安靜，下人引著她穿過回廊，一路到了朱棣的臥房外。
她進去時，朱棣正赤著上身趴在榻上，背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藥膏，隱約可見皮開肉綻的慘狀。他似乎在想什麼，眉頭緊鎖，直到聽見腳步聲才猛然回神。
“你怎麼來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挪了挪身子，想坐起來，卻又被傷口疼得停住了動作。
徐儀也愣住了，她雖然來的突然，卻也沒想到下人沒有通報。
她轉過身，隻站在幾步開外，淡淡問道：“殿下的傷，如何了？
朱棣卻沒回答，視線落在了她垂落的手上。她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上，纏著一圈乾淨的細麻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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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徐儀有輕輕問道。
朱棣這才不緊不慢的扯過一件長袍披上，開口道：“隻是些小傷，你不是來看我的，站那麼遠，能看的真切？”
徐儀頓了頓，像是收到蠱惑般，緩緩轉過頭來，卻撞進了朱棣情緒複雜的凝視中。她匆匆低下眼，在朱棣床前的圓凳坐下。
朱棣趴著和她說話，狀作無意的問：“你的手怎麼了？”
“練習射箭時，不慎磨破了皮。”
朱棣皺起了眉：“秋獵尚早，何必練得這般刻苦？”
“勤加練習，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徐儀的回答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這平靜，卻讓朱棣心頭一抽，他和徐儀之間的距離仿佛又在著淡漠中被拉遠了許多。
三哥的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他以為徐儀依舊為周瑤光傷心，於是脫口而出道：“是我的錯。我沒想到二哥如今變得這般暴戾。”
二哥的怨氣，歸根結底，在父皇身上。這執念已深，往後，還是少與他起衝突為妙。
徐儀聞言，終於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殿下離京多年，不知道秦王殿下的變化，情有可原。”她的聲音飄忽，“京城這幾年，發生了許多事。殿下不該再將所有的人和事，都當作是離京前的樣子了。”
這話裡，藏著針。或許是因為心懷愧疚，朱棣聽出了那隱隱的指責。若非他一意孤行，激怒了朱樉，周瑤光或許也不會慘死。他忽然覺得背上的傷口，又疼了幾分。
他從未想過，要讓她這般難過。
“所以，你也變了嗎?”朱棣的神色冷硬，隻在語音落下時泄出一絲低落。
徐儀卻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開口道：“殿下為何會知道，我不想像尋常婦人那般，被困於後宅，終此一生？”
她想知道這個問題很久了，朱棣為何會懂她呢，他們這些皇子們，一向自視甚高，誰都不放在眼裡，那朱棣為何會了解徐儀呢，是要圖徐家？還是圖父親的兵權？
“你為何，懂我？”她又問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
朱棣對上她探究的目光，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忽然間，北平、權謀、封狼居胥的宏願，都變得模糊起來，隻有腦海中塵封的記憶，變得越來越清晰。
“明明是你親口說過的。”他的聲音很輕，“你不記得了，我卻記著。”
臥房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徐儀長久地注視著他，眼神複雜難明，她能信任朱棣嗎？父親信任朱棣，因為他們是同盟，但徐儀有何理由，去信朱棣？
話語可以說得滴水不漏，情意可以演得無懈可擊，但人心隔肚皮，他日若翻臉，她拿什麼去賭，朱棣不會變得和朱樉一樣？
千般思量壓在心頭，沉甸甸的，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信任，這兩個字，說來輕巧，卻重如千鈞。
最終，徐儀嘴唇微動，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她站起身，語氣疏離：“殿下好生歇息，我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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