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為六宮做出表率。要壓抑自己的喜怒，隱藏自己的好惡，將自己活成一部行走的《女則》。
開平王府常家，因她而榮光不減；東宮上下，因她而秩序井然。她從十五歲嫁入東宮的那一天起，就將自己所有的鮮活、愛憎、乃至生命，都供奉給了‘太子妃’這個尊貴的身份。
所以，少女時最愛穿的石榴紅羅裙，最喜歡的大宛良駒，也隻能被永遠地鎖進了記憶深處。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一天是為自己而活。
這是常貴娥的命，又何嘗不是馬皇後的命，所以她才能由己渡人，覺得遺憾。
徐儀心覺不甘，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鋒芒：“可世人隻知東宮有位賢德的太子妃常氏，誰也不會記得，開平王府裡那個隻愛穿著紅衣、縱馬出遊的常貴娥。”
馬皇後聞言，深深地看她一眼，過了許久眼中的審視才緩緩散去，化為一聲長長的，沉重的歎息：“傻孩子，在宮牆之內，‘自我’才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妄念。”
奢侈，是因為無人會給你這樣的機會。
危險，是因為一旦有了‘自我’，便會與這宮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徐儀的嘴唇動了動，卻終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母後，”她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許久的困惑，“兒臣愚鈍。自小父親允我廣閱詩書史策，亦知天下興亡之理。卻也時時教誨，女子當以柔順為德，後宅方寸便是終生所守之地。”
她抬起頭，眼中閃動著倔強的光：“然王爺與父親所議的每一樁軍政要務，都牽著徐家與燕王府上下百口的生死榮辱。我們既要共擔結局，為何卻又無權參與其中。”
這句話說的太過僭越，後宮不得乾政，實際上是大明的所有女子都不能攝政，這是規矩，徐儀作為臣媳，這種話萬不該出自她口。
馬皇後卻隻是靜靜地聽著她的傾訴，沒有打斷，也沒有苛責。或許這個時代賦予女性的枷鎖，她的體會更深，徐儀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那些違心的說教之詞，她實在說不出口。
“儀兒。”馬皇後語氣溫和，“男人以刀兵定疆土，以律法立綱常。築起高牆，將女子圈於內宅，便以為萬事安穩。”
她頓了頓，才說道：“但人心，又豈是能被磚石鎖住的？”皇後握住了她冰涼的手：“世間最堅韌的力量並非鋒芒畢露。若隻憑意氣硬碰規矩，不但難動其分毫，反而容易折損自己。”
“你應當做的，是審時度勢，積蓄力量，培植根基，待到羽翼豐滿，枝繁葉茂之時，自然能教世人不得不正視你的存在。”
這是一條更迂回，也更需要耐心與時間的道路，徐儀若有所悟，卻仍感茫然：“可是母後，我究竟該從何處做起？”
馬皇後沒有直接回答她：“應天城的禮法規矩，人情世故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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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北平，”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陌生的光芒，“九邊重鎮，風雲彙聚，有最烈的風，最厚的雪，也有……最少的眼睛。”
應天府裡，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文官的奏疏，拱衛司的密報，宮人的閒談，都能成為掀起驚濤駭浪的引子。
而在北平，在那片被視為苦寒的邊塞之地，應天的規則與束縛，自然而然地，便會鬆動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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