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地步，但若要下官違逆家父之意，亦是萬萬不敢的。此乃不孝大罪。”
父為子綱，君為臣綱，這兩重倫常，如同不可違逆的天道，壓在世間所有為人子女、為人臣者的肩上。何況父皇的天威，人人懼之，那種天威之下，恐懼本身就足以壓垮一個本就膽怯的靈魂。
這種恐懼盤踞在人心最深處，看不見，摸不著，自然也無從化解。
可徐儀心裡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在胸口沉甸甸的，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就因為這尊卑森嚴的禮教，就因為那份君父如山的威嚴，竟讓父子離心至此，以一樁慘絕人寰的悲劇收場。
徐儀的思緒漸深，父皇耗費心血，將一個個兒子分封至九邊要地，要他們鎮守國門。他豈會不曾想過藩王坐大、乃至謀反的可能？之所以仍如此布局，不過是信心十足，倚仗的正是那至高無上的皇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威，所以隻能安分守己，循規蹈矩。
因為心存畏懼，所以不敢輕易擁兵自重；因為循規蹈矩，才會不折不扣地執行每一道發自應天府的詔令。如此一來，大明的江山才能牢不可破。
可這世上，有朱梓這樣膽小的孩子，焉知不會有膽大包天之人？
父皇製度看似縝密，其實一層一層還是係於人心的一念之間。而人心，恰是最不可倚仗之物。
徐儀沒有再多說，揮了揮手，示意吳蕙心退下。
偌大的屋子裡，隻剩下她一個人。窗外的風雪似乎又大了，呼嘯著拍打著窗欞。炭盆裡的火光漸漸微弱下去。
徐儀獨自坐在昏暗的光線中，凝思了許久許久。她忽然覺得，自己所抗拒的東西，遠比想象中更加冰冷，也更加強大。
好在，捷報傳回的幾日後，朱棣終於回來了。
先是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踏碎了王府門前的積雪，緊接著是守門軍士們驚喜交加的高喊：“王爺！是王爺回來了！”
徐儀聽著親衛的稟報，起身走到廊下，聽著遠方的聲音逐漸靠近。
很快，在回廊的儘頭，徐儀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身影。
朱棣剛剛翻身下馬，身上還穿著那套染著征塵的玄色鐵甲，頭盔被他隨手遞給了親兵，露出被寒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他比出征前更黑了，也更瘦削，臉頰上甚至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如寒星。
他的目光隻一瞬間，就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個朝他奔來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朱棣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驅散了滿身的煞氣與疲憊：“我回來了。”
他大步迎上前，在徐儀衝到他麵前時，張開了雙臂。
徐儀一頭撞進他的懷裡，鼻尖瞬間充斥著一股熟悉的，混雜著鐵鏽、汗水與風雪的凜冽氣息。這味道並不好聞，卻讓她那顆懸了一整天的心，穩穩地落了地。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隻是伸出雙臂，死死地環住他堅實的腰身，將臉埋在他冰冷的鎧甲上。
鎧甲又硬又冷，可徐儀卻覺得，這是世上最溫暖的所在。朱棣隨即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
“怎麼穿這麼少就跑出來了？手都凍僵了。”他的聲音帶著征戰後的沙啞，卻充滿了憐惜。他握住她冰涼的手，用自己帶著薄繭的大手包裹起來，試圖焐熱。
回到溫暖如春的內室，內官們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為朱棣卸甲。
那沉重的鐵甲一片片被取下，徐儀接過侍女遞來的熱帕子，為他擦拭著臉頰和脖頸上的塵土。
朱棣乖乖地站著，任由她擺弄，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膠著在她臉上。
“瘦了。”他忽然開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不在，沒好好吃飯？”
“哪有。”徐儀躲開他的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瘦了，看誰都瘦。”
她將帕子遞還給侍女，又去探他身上的傷。除了臉上那道已經結痂的淺痕，他臂膀上還有幾處青紫的撞傷，所幸並無大礙。
“都說了毫發無傷。”朱棣捉住她檢查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倒是你，我一進門就看你不對勁，在我回來之前，誰給你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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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銳利。
徐儀沉默了片刻，才找出幾日前的信件，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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