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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雷厲風行，幾日後就帶著三百燕山衛精騎在王府門前集結，天色剛蒙蒙亮，便揚塵而去。
徐儀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樓上，看著那支小小的隊伍彙入長街，從這一刻起，北平城連同城中數十萬軍民的性命，都壓在了她的肩上。
書房的大案上，麵前堆著小山般的文書與軍報。徐儀看得極快，指尖在一卷卷竹簡與信紙上掠過，時而提筆批注幾句。
直到一張來自京師的密報展開在眼前，她平靜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左都督顧成暗通燕逆，上震怒，顧氏滿門，儘數收監，以謀逆罪論處，滿門抄斬。”
顧成尚在北平，是降是戰，懸而未決。朱允炆僅僅因為底下人的揣測之詞，就將他滿門抄斬？
徐儀的臉色便倏然一白，原本從容的目光瞬間凝固，連握著信紙的指尖都變得冰涼。
“阿彌陀佛，”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姚廣孝不知何時撿起了這封令徐儀驚慌失措的密保，開口說道：“陛下此舉，雖不智，卻也斷了顧將軍最後一點念想。從此，他除了效忠殿下，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半點波瀾，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顧成的家破人亡，在他眼中，不過是天平又向他們這邊傾斜了一些。
徐儀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的震驚與悲憫已被強行壓下。徐儀緩緩抬起頭，看著這位鐵石心腸的僧人。從大局來看，朱允炆此舉愚蠢至極，無異於親手將一員大將推到了朱棣的陣營。
可她終究不是姚廣孝。她沉默地將信紙疊好，起身道：“我去見見顧將軍。”
囚禁顧成的院落很偏僻，也很安靜。
當徐儀將這個消息告訴他時，這位老將的身軀猛地一晃，仿佛被人當頭敲了一記悶棍， 他的眼中，再沒有了先前的桀驁與掙紮，隻剩下散不去的鬱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位在沙場上叱吒風雲的大明將領，此刻卻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眉宇間全是散不去的鬱結。
這種無聲的悲慟，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加令人心碎。
徐儀的心也跟著揪緊了。她想到了顧成的女兒，她的故舊顧素瑛。一絲僥幸爬上心頭，素瑛早已嫁作人婦，或許……或許能逃過這一劫。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勸降的話，隻是對著顧成微微頷首：“將軍，節哀。眼下北平城大戰在即，你若想做什麼，我不會攔你。將軍先……好生歇息罷。”
剛回到處理公務的前殿，於諸娥便悄無聲息地迎了上來，她一身利落的勁裝，神色肅然：“王妃，謝貴和張昺的家人，已經秘密護送出城了。”
徐儀腳步未停，隻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大戰在即，她沒有時間去感傷，也沒有精力去憤怒。她每日要見無數身負各種職責的人。
統管織坊的女官前來回話，稟明織坊裡有堆積如山的標準尺寸沙袋，庫房裡，足夠裝備數萬人的禦寒衣物也已備齊，隻待一聲令下，便可分發到每一個守城士卒的手中。她還帶來了一塊新趕製出的防火氈布樣品，厚實而堅韌，浸透了特殊的礬水，極難點燃，可用於城牆防火。
掌管城中各處水井、車馬的官員躬身立在階下，詳細彙報著每一口井的守衛情況，以及城中所有馬車、牛車的征調進度。
守衛糧倉的將領前來複命，將厚厚的賬簿呈上。王宮地窖與城中各大倉庫裡囤積的糧食，足夠全城軍民堅守三月有餘。
這座北平城，早已在父親徐達和他們夫妻二人的苦心經營下，被打磨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雄關。
徐儀站在巨大的北平城防沙盤前，目光沉靜而銳利，她的身前，站著衛亨，陳珪，譚淵，姚廣孝等人，整個燕王府，乃至整個北平城，在眾人冷靜而有序的調度下，嚴陣以待，李景隆的大軍降臨。
建文元年的秋風，比往年任何時候都來得更早，也更刺骨。
仿佛是約定好了一般，地平線上，先是一道隱約的輪廓自遠而近，逐漸變得清晰、厚重，最終蔓延成一片望不見邊際的陣列，向著北平方向穩步推進。旌旗密布，兵刃反射著天光，五十萬兵馬集結而成的肅殺之氣，哪怕隻是遠遠看著，也足以讓最堅固的城牆為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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