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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的幾年,日子過得平淡無波。身為皇帝,朱棣每日在謹身殿批閱奏疏,在奉天殿召見群臣,弦繃得極緊,卻也極有乾勁。他自覺唯有立下不世之功業,日後到了地下,才算有臉麵去見父皇。
永樂三年春,龍江船廠與太倉衛的船隊終於整備完畢。奉天門外,朱棣攜徐儀並一眾家人,為即將遠航的使團踐行。
鄭和、王景弘、侯顯等人身著嶄新的官服,俯身跪拜,山呼萬歲。朱棣親自將節杖授予鄭和,隻說了一句“揚帆萬裡,宣我大明國威”。
徐儀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側,也是目含期許。
轉過年來,永樂四年的深秋,徐儀的陪嫁丫鬟疏繡沒了。這婢女自她年少時便跟著,和家人無異。
朱棣知曉這種滋味,當年那些與他一同浴血的弟兄,走一個,心上便要空一塊。那段時日,徐儀的精神眼看著有些不濟,常常靜靜的呆坐,手中雖捧著書卷,目光卻不知落在何處。
朱棣一日不落的陪著她,他不在的時候,徐儀就會召袁珙與姚廣孝入宮,談論佛經道法。朱棣心裡擔憂,但人總要尋個寄托,若她能從古籍教義中尋得慰藉,也是好事。
時光流轉至永樂五年,解縉領銜編纂的《永樂大典》主體已成,隻剩下最後的校對補遺。這日午後,朱棣與徐儀正在西宮中,對著解縉新呈上的一冊書稿,認真讀著。殿外忽有內侍疾步趨入,稟說魏國公府來人,說徐輝祖已經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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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當即便陪著徐儀回了娘家。他知道徐輝祖定然不想見他,便隻將徐儀送到二門,自己則在院中的一株玉蘭樹下等著。夏末的蟬鳴有些聒噪,他卻依舊能聽見內院傳來的隱約哭聲。
這天之後沒幾日,徐輝祖便病逝了。朱棣原以為徐儀會悲慟,但她卻異常平靜,隻是在靈前安靜地哭了一場,回來後便再無異樣。
朱棣心想,或許這世間的許多事,並非都要握手言和才算終局。姐弟二人,不過是各自堅守著自己的道,走完了各自的一生,如此而已。
徐輝祖的喪事過後,有一日,朱棣與徐儀在禦花園的湖心亭納涼。徐儀望著滿池的荷花,忽然輕聲說:“臣妾許久未曾見過當年一同守城的將士與百姓了,有些想念北平。”
朱棣聞言,心中微微一動,他們終究更喜歡住在北平,所以早就計劃遷都,以天子的身份,再次鎮守國門。此事早已定下,但真要實施,尚需數年籌備。他不想讓徐儀等,於是順水推舟道:“既如此,朕也該去北平巡視一番了。”
沒過多久,帝後北巡的儀仗便準備妥當。徐儀讓她的二妹徐妙清也隨行,朱棣思量著自己北上,必然公務纏身,不能時時陪伴,有個人在她身邊說說話也好,便準了。
大隊人馬啟程,朱棣的儀駕先行,徐儀則綴在稍後的位置。
他們走的官道途經鳳陽。這條路商旅往來不絕,道旁田舍儼然,頗有太平氣象。行至揚州時,徐儀派人來傳話,說想在揚州多留一日,看看這江南名城的風物。
朱棣心想,她困於宮中多年,這兩年身子好不容易養好了些,難得有此興致,便也允了。
他自己卻不能耽擱,鳳陽有皇陵,他必須按時祭祖,且鳳陽衛常年在此操練,他也需親自檢閱。
徐儀體貼地讓他先行,說是後日便會啟程趕赴鳳陽與他彙合。
於是,二人在揚州分別。
朱棣抵達鳳陽後,一切皆按部就班,祭祀先祖,校場閱兵,接見地方官員,諸事繁雜。待公事完畢,他便在中都臨時的皇城裡住下,等著徐儀前來彙合。
可一直等到第七日,那條官道上依舊隻有往來的商旅,不見徐儀的儀仗。按理說,即便徐儀在揚州多留了一日,此時也該到了,朱棣心中隱隱升起一絲焦躁,即刻派出一隊精騎沿途迎候探查。
半日後,探馬飛馳而回,跪報說皇後的車駕已至鳳陽城外十裡處,正緩緩入城。
朱棣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傳令光祿寺的人,備下徐儀愛吃的菜色。然後他又轉身去了趟軍營,與幾位將領商議了些秋冬操練的細節。
待到暮色四合,朱棣處理完手頭之事,才回到中都皇城,這中都的宮殿雖建製宏大,但常年無人居住,處處透著一股冷清。
此時有一個內侍疾步走來,低垂著頭,說是皇後身邊的宮人傳話,娘娘一路舟車勞頓,身體不適,已經先行歇息了,晚膳便不陪陛下了。
朱棣聞言,腳步驟然一頓,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襲來。他沒有多言,大步流星地朝徐儀下榻的宮殿走去,遠遠便見殿宇外侍衛林立,比平日裡森嚴了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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