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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昭未做國公夫人前，便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因著這副剛強的性子，早些年隨軍顛沛時沒少吃苦頭，冷臉受過的委屈，數都數不清。但她到底是熬出來了，不僅成了開平王府的女主人，更是馬皇後跟前得臉的紅人。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曉得這滿京城的誥命夫人裡，沒幾個真心待見她。
既然沒幾個真心，她便索性連那點虛與委蛇的麵子功夫也省了，隻管我行我素。
即便常遇春早早撒手人寰，她憑著做了太子妃的女兒，日子依舊過得鮮花著錦，風頭無兩。在這京城裡，能讓她藍昭看臉色行事的人，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藍昭對那段得意的時日記憶清晰。哪怕謝佩英曾在私底下不止一次地提點過，說貴娥在深宮裡怕是過得辛苦。
她往日裡最是聽得進謝佩英的話，偏偏這一句，被她當成了耳旁風。
她固執地認為，自己和丈夫拚了命給女兒掙下這潑天的富貴，女兒就該是這世上最快活的人。那可是東宮，常貴娥是未來的國母，怎麼會過得辛苦？
但這種想法，隻持續到常貴娥因為產褥熱，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裡咽了氣的那刻。
藍昭趕到時，屋子裡還殘留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草藥味。她看著女兒那張年輕卻枯槁的臉，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口被生生剜走了一大塊，疼得她喘不上氣來。
這時候她才明白，謝佩英所說的苦，是在日積月累中，把一個人的精氣神兒耗乾。
後來沒過幾年，被她寄予厚望的長孫朱雄英，竟然也因為一場急病，走得不明不白。
噩耗傳到開平王府的那一夜，藍昭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一夜之間，銅鏡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國公夫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頭華發的老婦人。
她護不住女兒，竟連她留在世上的骨血也沒能護住。如今再想起常貴娥躺在棺槨裡的模樣，她隻覺自己身為母親，實在太過失職。
而此時此刻，坤寧宮又彌漫著熟悉的藥味，藍昭看著病榻上的馬皇後，恍惚間又看見了女兒臨終前的樣子。
她不得不承認謝佩英是對的，這皇宮裡的女人，日子的確是苦，這苦不在錦衣玉食的身上，全在無人知曉的心裡。
馬皇後費力地喘息著，忽然提起了遠在北平的謝佩英，說是這麼多年都不曾回來，怕是心裡還記恨著。
藍昭垂著眼簾沒有接話，朱元璋手起刀落讓謝佩英家破人亡，這其中的苦澀，隻有她們這些從微末時一起走過來的人才心知肚明。
但謝佩英的恨意不能宣之於口，不能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知曉，更不能連累了還活著的兒孫。
恰在此時，殿外的宮人躬身進來稟報，說是周王妃不日便要隨周王就藩，特意前來向皇後辭行。
馬皇後張了張嘴，胸口起伏了幾下，卻是連抬手的力氣也沒了。
藍昭見狀，徑直轉過身去，隔著那道珠簾，語氣冷硬一如往日：“娘娘知道了周王妃的孝心，隻是今日鳳體違和，已經歇下了，不見客。”
簾外的宮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回話的會是常夫人，但也不敢造次，隻能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
馬皇後並沒有怪罪她的越俎代庖，隻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深深的疲憊。
藍昭見狀，正欲告退，一隻枯瘦的手卻忽然從錦被中探出，輕輕勾住了她的衣袖。
隻聽馬皇後斷斷續續地說道：“呂闌秋好歹是標兒選的次妃……那孩子也不容易……你莫要……懷恨在心。”
藍昭的身形僵直了一瞬，過了許久，她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待她轉身跨出坤寧宮高高的門檻時，外頭刺眼的陽光有些晃人。
她怎麼能不恨呢？
父母早亡，中年喪夫，此生唯有這一個親生女兒，卻在盛年之時撒手人寰。
而那個呂闌秋，卻能踩著她女兒的屍骨，坐享這潑天的富貴與尊榮。隻是想到這裡，藍昭的眼神就變得冰冷而可怕。
又過了幾年，馬皇後到底還是沒能熬過去，很快便撒手人寰，隨即便又是遮天蔽日的縞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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