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得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直到永樂五年的秋天。
李媽媽從外麵進來，遞上了一封信：\"夫人，京城來信了。\"
藍昭接過信，展開來看。
\"皇後娘娘於永樂五年七月初四崩逝。”
藍昭拿信的手微微一滯。秋風吹過院子，棗樹上最後幾片黃葉簌簌落下。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最後一次見那孩子時的情形。那時候徐儀的氣色分明已經好了許多，她還以為那孩子終於想通了，雖然強撐著病體，眼中卻燃燒著對自由的渴望。
可她竟然還是走在了自己前麵。
她顫抖著手往下看，畢喜女的信寫得詳儘。信裡說，皇後病逝於宮中，陛下哀慟欲絕，下令輟朝歲餘，幾度在朝臣麵前憶及皇後，便泣不成聲，群臣苦勸，懇請陛下節哀，早日將皇後奉安山陵，陛下卻一概不允，隻將皇後梓宮停放在皇宮大內，不準任何人再靠近，不知是何用意。
藍昭把信折好，遞給李媽媽，緩緩說道：\"收拾東西吧，我要出一趟遠門。\"
她突然想起了謝佩英孤零零的葬在了北平，在她臨死之前，總要去祭拜過這位故人。
馬車一路向北。
這一路走得極慢，藍昭的身子骨經不起顛簸，每天隻能走幾十裡路，到了傍晚就要找地方歇息。李媽媽一路提心吊膽，生怕這老太太半道上出個什麼好歹。好在藍昭雖然虛弱，精神頭卻還不錯，每到一處驛站或集鎮，她都要讓人扶著下來走走看看。
她已經太久沒有出過門了。上一次走這麼遠的路，還是從京城搬去懷遠的時候。
如今這天下，確實比她年輕時要好得多了。官道平整，沿途的村鎮也再不見餓殍。永樂朝的盛世，已初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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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看著車窗外一幕幕民生景象，心中卻無甚波瀾。這天下是朱元璋打下來的，是朱棣搶過來的，是無數將士的頭顱和鮮血堆出來的，是無數女人的眼淚和犧牲澆灌出來的。
多少微不足道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在這盤棋局上落下了子。可最終呈現在世人麵前的，隻有盛世的繁華，隻有帝王的功業。而那些微不足道的人，最終再也不會有人記得。
到了直隸地界，路上便更熱鬨了些。行至一處頗為繁華的鎮子，車馬便停下歇腳。藍昭要了一壺粗茶，坐在路邊的茶肆裡，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這處街邊茶肆的茶葉不好，泡出來的茶湯渾濁發黃，比她在京城喝慣了的龍井差了十萬八千裡。可她抿了一口，卻覺得還不錯，帶著一股子粗糲的、樸實的味道，像極了她小時候在軍營裡喝的那種大碗茶。
\"老人家是外鄉來的吧？\"茶樓的夥計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長了一張圓臉，看起來很機靈，笑嘻嘻地湊過來搭話。
藍昭點點頭：\"路過歇歇腳。這鎮子倒是熱鬨。\"
\"那可不！\"夥計咧嘴一笑，一臉驕傲的神色，\"老人家要是前幾年來，可看不著這光景。咱這鎮子前年才通了去北平的大路，於是南來北往的商隊都愛在此處落腳，朝廷在上頭設了驛站，後來又來了一個威武的鏢局，專做護送商隊的營生，這鎮子便一日比一日熱鬨了！\"
藍昭聽著，微微點頭。她心想，所謂盛世，大約就是這樣一點一滴攢出來的。修一條路，設一個驛站，來一個鏢局。這天下的繁華，也不全是帝王將相的功勞。那些修路的匠人，設驛站的小吏，開鏢局的江湖漢子，乃至於街上叫賣的小販、茶樓裡跑堂的夥計，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把這個世道往好的方向推了一點點。
藍昭心中正自感慨萬千，目光卻猛地被遠處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攫住。那是個穿著素色布裙的婦人，身形清瘦，步履從容，雖看不真切麵容，但那熟悉的輪廓，卻讓藍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站了起來，發出了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儀兒？”
可隻一瞬，一群嬉鬨的孩童便從巷子裡衝了出來，將那身影簇擁得嚴嚴實實。待孩子們跑遠，街上早已不見了那婦人的蹤影。
藍昭愣愣地站在那裡，想起那身影脊梁筆直，步伐從容而輕快，眼睛便一陣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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