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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定親之後，常貴娥就像是變了個人。她身上穿的不再是那身大紅騎裝，而是一件鵝黃色的褙子，料子不算名貴，但漿洗得乾淨妥帖。她再來拜見母親時，竟也能安安分分地坐著，聽母親講那些身為宗婦的規矩。
朱標站在廊下，看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
若不是那張臉確確實實是常貴娥的，他幾乎要以為母親身邊換了個人。
她也不再大呼小叫地喊朱標“朱大哥”，見了麵隻是微微低頭，喚一聲“殿下”。也不再拉著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幾個弟弟滿府亂跑，更不會闖進他的書房把硯台碰翻。
朱標對此很是驚訝，甚至有些警惕。他不相信一個人的性子能在一夜之間徹底扭轉，這背後，必然有他不知道的緣由。
直到那日，宋濂先生留了一篇策論，題目是“論守成之君與開創之君之異同”。朱標坐在書房裡，正一筆一畫地寫著開頭。
他筆下的字跡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可今日不知怎的，心思總被那道時不時投來的視線攪得有些亂。那目光並不灼人，卻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撩撥著他的注意力。
終於，在常貴娥第三次將目光從書頁上挪到他臉上時，朱標擱下了筆。
“你有事要說？”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常貴娥像是被嚇了一跳，飛快地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書上，嘴裡嘟囔著：“沒有，隻是看書看累了，歇歇眼睛。”
朱標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隻是重新拿起了筆，可他還沒來得及落筆，就聽見窗外傳來弟弟們的喧鬨聲。
他下意識地朝窗外看了一眼，身後便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你的弟弟們今日都去西苑林場騎馬了。”
常貴娥說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你不去嗎？”
“你從前也不見得會想著叫我。”朱標隨口說道，重新坐回書案前，翻開了書，“況且我的功課還沒做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並沒有想要和她多聊的意思。策論的第二段他已經有了腹稿，正想著趁靈感還在趕緊落筆。
可常貴娥卻沒有如他預料的那樣閉嘴。
她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但你想去的，對吧？”
朱標心中猛地一沉，他習慣了將所有情緒收斂，這世上，除了父親母親，無人能看透他的真實想法。
“你憑什麼斷定我想去？”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
常貴娥卻隻是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有些天真的表情，那表情和她這些日子以來端莊守矩的模樣格格不入，倒是更像從前那個大大咧咧的常家丫頭。
“伯母說的呀。”
“母親？”
“嗯，”常貴娥點點頭，像是在背誦一段她用心記了很久的話：“伯母還說，你以後是要做皇帝的，心裡想的事情，或許就是天下人的禍福，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但是，”她頓了頓，“我可以知道，也隻有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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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看著她，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他想過常貴娥是被家裡人逼著改了性子，想過她是為了討好母親才故作乖巧，甚至想過她是不是突然開了竅，學會了察言觀色。
卻沒想到，根子還是在母親那裡。他忽然想起母親當初說的那句“你還太小，還不明白貴娥的可貴之處”。彼時他不以為意，現在卻隱約咂摸出了一點滋味。
“母親說什麼你就信了？”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壓下心頭那點被看穿的不快，身子微微後仰，靠在了椅背上：“從前倒是沒見你這麼乖巧聽話。”
“當然要信！”常貴娥的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揚起，“若是我能做好你的妻子，日後就能和她一樣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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