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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在山,是許儀的哥哥。
他自小聰明,又是長子,家中父母對他抱有極大的期待,待他到了一定的年歲,就送他去城裡的夫子那兒念書,一個月才回來一次。
家中出了這麼大的變故,他緊趕慢趕地回來,誰知一到家,見到的就是小妹冰涼的屍骨。
父母受不了接連失去女兒的打擊,沒過多久,竟也這麼先後去世了。
家中白紙遍地,白幡倒地不起,一連沒了四個人,在村中他們一家早成了不吉利的象征,原本和諧的鄰裡關係瞬間破裂,連來都不來他們家的門口,生怕沾惹了一點晦氣。
許儀眼中滿是血絲,他懷中抱著剛出生卻瘦巴巴的許從之,對他哥說,他要報仇。
許在山何嘗不心痛?可他心知,他們這樣的家庭,想要報皇帝的仇,難如登天。
他垂眸,看著許儀懷裡嚶嚶哭泣的孩童,忍著淚意說:“再等等。”
等他考取功名,等他入朝為官,那便一切都有了機會。
許儀信了。
此後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許在山筆耕不輟。
終於於一年開春,他中了會元,求了個官兒,走馬上任。
許儀對此欣喜若狂,他幾乎看見了勝利的曙光,他一遍遍地問他哥,究竟什麼時候能報仇?
許在山卻說:“再等等。”
一個偏僻之地的芝麻小官,如何能夠直上青雲?他還得爭,不斷地爭,得一步一步往上爬!
這一等,就等的許從之從一個稚嫩孩童成了一個陰鬱的青年。
他的母親是怎麼死的,小姨是怎麼沒的,爺奶又是如何去世的,許儀從未瞞過他,甚至時常在他耳邊告訴他,要報仇,要報仇。
竟就這麼將他養成了個陰鬱嗜殺的性子。
好不容易,在許在山不懈努力之下,他接到了去梧桐縣當縣長的調令。
許儀喜上眉梢,可許在山卻並不開心,他眉眼鬱鬱地看著手中的調令,久久不語。
這許多年裡,仇恨依然在腦中盤旋,可是看著一個地方的百姓從衣衫襤褸到挺直脊背做人,他的眼前浮現更多的卻是他們樸素卻笑著的臉。
許儀質問他是不是忘記了刻骨的仇恨,是不是忘記了十幾年前家中的慘樣,許在山痛苦地捂住頭,他沒忘,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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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夢回,他又怎麼不會對皇帝恨之入骨。
可一個朝代,不能沒有君王。
就算他腐敗墮落,見色忘義,他也還是站在這個國家最前端的人,如同龍群的首領,若是沒了他,那這個國家就會瞬間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況中,國破山河碎,鐵騎踏過的地方,永遠布滿了百姓的血淚!
數十載的君子禮義在腦中不斷警醒他,不能,不能。
他不能把百姓棄置於不顧。
他和許儀發生了衝突,許儀早已扭曲了性子,一時怒上心頭紅了眼,拎起桌上的硯台就往他身上狠狠砸去。
就是這麼一個動作,斷送了許在山的命。
許在山是個徹頭徹尾的君子,君子論跡不論心,即便他當官的目的並不單純,可他做的卻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臨死前,他把自己的調令親手塞到自己弟弟的手中,告訴他:“我當不了這個官了,你拿去吧……生死都由命,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吧……”
至此,許家屋梁瞬間坍塌,隻餘下底下被庇佑著的如小獸一般的二人。
許儀看著手中染血的調令,最終狠狠攥緊了它。
或許那時候他也無法想到,期年之後,他也終究還是走上了哥哥的老路。
交代完了這一切,他看著麵前依舊冷峻的陳庭風,衝他一笑:“或許,你也會跟我一樣,一遍遍走著前人的路,猶如詛咒一般,任憑你怎麼掙紮也掙紮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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