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滿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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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寵抵達徐州城的那一天，天難得放了晴。
積雪在陽光下發出一層薄薄的亮光，徐州城的東門大開，劉備率領徐州文武在城外三裡處設下了迎接的儀仗。
旌旗在冷風中微微飄揚，鼓樂聲從城頭隱隱傳來。排場不算奢華。
劉備向來不喜鋪張，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
這很符合劉備的風格：
既不讓人覺得他在輕視曹偽朝廷使者，也不讓人覺得他在討好曹操。
滿寵騎著一匹灰褐色的涼州馬，帶著二十名護衛緩緩而來。
他穿著深黑色的官袍，外罩一件半舊的灰色皮裘，腰間懸著一柄短刀。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出使的欽差大臣，倒更像一個出門辦案的縣官。
他的護衛也穿著便裝，若非腰間佩刀，看上去與普通商隊無異。
但劉協站在城頭上遠遠望見這隊人馬時，心裡的警惕反而比看見一支全副武裝的儀仗更高。
不擺排場的使者有兩種：一種是底氣不足，另一種是底氣太足，根本不需要排場來撐門麵。
滿寵顯然屬於後者。
城門下，滿寵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他的身材不高，麵容清臒，顴骨微凸，眉骨壓得很低，在眼眶上方形成兩道深色的陰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不大，但極亮，看人的時候仿佛能把人身上的每一層偽裝都剝開。
他在兗州做縣令時審過無數犯人，有人說他看你一眼，就能知道你今天早上吃了幾碗飯。
這句話當然是誇張，但能從側麵說明這個人的可怕。
他朝劉備拱手行禮，禮儀一絲不苟。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劉備，越過關羽和張飛，越過徐州文武官員的隊列，直直地落在城樓上方。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玄色深衣，玉帶束腰，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滿寵與劉協的目光在冬日的寒風中碰撞在了一起。
隻一眼，滿寵的瞳孔就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少年的站姿，脊背挺直但不僵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因為緊張而攥拳，也沒有為了顯得放鬆而故意叉腰。
他在接受注目禮時的表情，嘴角沒有刻意的微笑，眉頭沒有故作威嚴的緊鎖，隻是平靜地看著，像在接受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滿寵審了二十年案子，見過無數人在被注視時的反應。
心虛的人會下意識地先移開目光，懦弱的人會眼神躲閃，色厲內荏的人會故意瞪回來。
但這個少年隻是與他對視，眼神裡既沒有進攻性也沒有退讓的痕跡。
那是一個不需要證明什麼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滿使君，”劉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溫和有禮。
“天子在驛館正廳等候使君。請隨我來。”
滿寵收回目光，微微點頭，跟著劉備穿過城門。他注意到城門兩側的衛兵盔甲整潔、兵器擦得鋥亮，軍容齊整。
街道上的百姓照常做著買賣——賣炭的吆喝聲、磨刀匠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沒有提前清場的痕跡。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正是這種正常讓滿寵更加警覺。一座剛剛死了城防將領、剛剛收編了兩千丹陽兵、剛剛接納了呂布數千敗軍的城池，街道上居然如此秩序井然。
驛館正廳已經布置成了臨時的天子行在。
正中設了麵南背北的禦座，禦座前的案幾上擺著一卷聖旨和一柄天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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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各站了六名侍從，都是劉備從州牧府挑來的老兵，個個目不斜視、身形如鬆。
簡雍站在禦座左側，手捧一卷竹簡。
還有賈詡麵容平靜如水，看起來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文吏。
在滿寵眼裡，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站在禦座前方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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