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問問，他們搶搶民女，還有沒有王法了。”二老爺硬氣的放下這句話，然後悻悻地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轉身走回自己的角落去了。
大老爺沒有再說話，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宋錦秋抱著慕寧，沒有抬頭，可她聽到了太太那一聲歎息。
第二天上路之後，宋錦秋便格外留意二房那邊的動靜。
她原以為二老爺會趁今天找機會去跟那個帶走沈雲蘅的官兵理論一番，哪怕不敢把人要回來，至少也該當著眾人的麵說幾句硬話，把二房的體麵找補回來。
可走了一上午，她什麼都沒等到。
二老爺始終低著頭走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把整個人都縮進了一副看不見的殼裡。
他偶爾抬一次頭，目光遠遠地掃一眼隊伍前頭那個官兵和他身後的沈雲蘅，但很快又垂下去了。
二太太倒是瞪了沈雲蘅好幾回，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針，隔著老遠都能紮得人脊背發涼。
小胖子的母親也跟在後頭，同樣惡狠狠地盯著沈雲蘅的背影，可兩人都隻是盯著，誰也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到了中午歇腳的時候，二房那邊果然出了事。
小胖子昨夜被咬掉的耳朵，到中午便發了炎，人開始發熱，整張小臉燒得通紅，哼哼唧唧地靠在母親懷裡，連哭鬨的力氣都沒有了。
二太太急得團團轉，先讓兒媳婦翻包袱找藥，可翻出來的不過是一些尋常的金瘡藥，治不了這已經進了臟腑的熱毒。
她厚著臉皮來大房這邊討藥，太太沉默了一會兒，讓婆子給了她一些藥。
二太太接過藥，臉色雖不好看，到底沒敢多說什麼。
她又去三房那邊問，三房的人咬死說“沒有多餘的藥了”，一點收獲都沒得。
二太太回來之後，在原地轉了兩圈，又去找隊伍前頭的領頭軍官，說願意出銀子買藥，多少都行。
那軍官看了她一眼，攤了攤手，“我手上也沒有，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有錢也沒處買，等晚上到了能歇腳的地方，你自己找人去鎮上問問吧。”
二太太臉上那點急切被堵了回去，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悻悻地轉回來，一屁股坐在路邊，沒有再說話。
沈雲蘅跟那個官兵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偶爾回頭看一眼二房那邊的動靜，她臉上一直帶著一抹笑。
小胖子的哭聲越大，二太太的臉色越難看，她就笑得越舒展。
有一次她的目光恰好和宋錦秋對上，隻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而二太太那邊，除了小胖子時不時的難受哼哼，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支使二房的姨娘們輪流背孩子，也不再對庶女庶子們呼來喝去。
她大約是怕了——怕哪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也像沈雲蘅一樣，半夜裡冷不丁地撲上來。
那層從前在她身上厚厚的、可以隨意踩人的底氣，像是被一夜之間抽走了大半，隻剩下一個還掛著“二太太”名頭的空殼，縮在隊伍的角落裡，走得又慢又沉。
晚上宿在一座破廟裡，廟不大，正殿的屋頂塌了一角，月光從缺口處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冷冷的光。
牆根底下散著幾堆乾草，大約是前幾撥路過的人留下的。
官兵把人趕進廟裡，鎖上那扇破得隻剩半邊的門，便各自靠在牆角歇下了。
沒有驛站，沒有熱水，連像樣的屋子都沒有。
宋錦秋找了個背風的角落，把慕寧放下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又把包袱墊在延昭身下，讓他躺得舒服一些。
她自己靠著牆坐著，眼睛沒有閉，目光落在廟門口那幾縷月光上。
二房那邊，卻是不得清淨，二太太看著燒得迷迷糊糊的孫子，在廟裡來回走了兩圈，又湊到領頭的那個官兵跟前，壓著嗓子打聽附近有沒有鎮子、有沒有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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