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宋錦秋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變成了撿雞糞、掃豬圈，把那些糞便鏟到一角堆著，等發酵好了再挑到菜地裡去。
她第一次鏟豬糞的時候，戴著布手套，捂著鼻子，鏟了兩下就差點嘔出來，李嬸子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你多鏟兩回就習慣了，這可是好寶貝，你別嫌它臟，地裡全靠它長東西呢。”
李嬸子說得沒錯，這些糞便在種地的人眼裡確實是個寶。
有一回，宋錦秋把豬圈裡清出來的糞堆在院角，還沒來得及運到菜地，隔壁一個老漢路過，硬是跟她商量，能不能分他半擔，他拿一籃子雞蛋換。
宋錦秋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應了，心想，這東西要是在從前，怕是要被府裡的人嫌得遠遠的，如今倒成了能換東西的寶貝。
每次這個時候，太太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不忍的說道，“難為你了。”
宋錦秋聽得出來，太太說這話時是真心疼了，可她沒有別的辦法，她跟周婆子，接了縣城繡坊的活計，要是手粗糙了，就做不了了，但屋裡屋外的活，也是要有人做的，除了宋錦秋，還能有誰？
所以宋錦秋從不接她這句話，隻是笑一笑，把鋤頭靠在牆根，去後院舀水洗手。
這些話聽聽就得了，也沒見她什麼時候說過不用做，也沒讓她什麼時候歇一歇。
就連她現在的身份，依然還是貴妾，不黑不白的，沒有人提起過。
宋錦秋要不是知道這世道，一個孤、弱女子，是不可能獨立生存的，她也是想要讓自己趁這個機會，多學一些。
但是，等她都學會了，隻要抓到機會，她也不會一直這樣。
沈墨庭回來的時間比旁人晚，有時候天擦黑了才到家。
他在民兵隊裡白天巡海岸，偶爾還要跟著隊伍去遠一點的地方追查流寇的蹤跡，一趟走下來，腿腳酸麻。
可他回來後，很少先去歇著，常常是先看一眼宋錦秋在不在家，見她在灶間忙著，便放下刀，拿起鋤頭去後院的菜地裡翻兩壟土，或者挑兩桶水把地澆一遍。
不忙的時候，他就會跟著下地乾活，短短一段時間，已經看不出國公府世子的貴氣了。
晚上，他從背後抱著她，什麼都沒說，就那麼抱著，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呼吸很沉。
宋錦秋能感覺到他的指尖有些發顫，也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口氣憋著出不來。
他倒是心疼自己，卻什麼保證都給不了她，他們一家能有現在這份安穩，靠的是京城那邊還有人在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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