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糧又不夠了，先借兩鬥，回頭收了糧就還。”
可回頭收了糧，她從來不提“還”字。
有時候是二老爺自己來，跟大老爺坐在院子裡說幾句話，說來說去都是“日子難過”“孩子吃不飽”，走的時候院子裡晾的乾菜便少了一捆。
三房那邊也一樣，三太太帶著孩子來串門，孩子手裡玩著玩著，就把晾在窗台上的幾顆雞蛋揣進了兜裡。
最常來的是二房的庶女沈雲芷，瘦瘦小小的一個姑娘，十二三歲的年紀，被嫡母使喚著跑腿，手裡攥著一隻空布袋，站在院門口，低著頭，聲如蚊蚋，“大伯母，我家太太讓我來借點菜……”
宋錦秋每次看見她，都不忍心讓她空著手回去。
可她也知道，給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二房那邊嘗到了甜頭，隻會來得更勤。
沈墨庭有幾回臉色不好看，想說點什麼，可到底沒有開口。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父親還在，二房三房再怎麼樣，也是沈家的血脈。
大老爺也沒攔著，隻說“都是一家人，能幫就幫一點”。
宋錦秋看著那些人來來去去，借了不還，順手牽羊，心裡想的是，二房和三房，比她想象中更快地融進了這村裡的日子。
他們學會了哭窮，學會了借東西不還，學會了從別人的菜地裡順走幾棵菜、從別人的院子裡撿走幾根柴，把這些都做得理直氣壯，像是天經地義。
這村子裡的日子教會了他們斤斤計較，也教會了他們厚著臉皮活下去。
就在宋錦秋想著要做點什麼小生意的時候，二房那邊，突然來了客人。
宋錦秋正蹲在院子裡給雞剁菜葉子，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路的響動。
她抬起頭，看見一輛青帷馬車停在二房院門口，車簾上繡著暗紋，拉車的兩匹馬膘肥體壯，一看就是本地大戶人家的排場。
她有些意外——這白水塘村住了這麼久，還沒見過誰家來這樣的客人。
過了沒多久，二房的沈雲芷小跑著到了院門口，臉上竟然帶了笑，“嫂嫂，母親讓我來請你個大伯母過去吃飯，五姐姐回來了。”
宋錦秋拍了拍手上的碎菜葉，沒有多問，“好的，多謝八妹妹了。”
看著沈雲芷離開，宋錦秋轉身去跟太太說了。
太太皺了皺眉，換了件乾淨衣裳，帶著宋錦秋和兩個孩子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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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房院子裡，果然熱鬨。
院子裡擺了兩桌席麵，菜色比二房平日吃的好了不知多少，有魚有肉，還有一壺本地釀的米酒。
二太太把最好的衣裳穿上，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站在上首陪著一位穿綢衫的老者說話。
那老者須發花白，年紀看著比大老爺還大上不少，身形發福，臉上皺紋堆疊，手邊放著一根烏木拐杖，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人。
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婦人，穿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上簪著銀簪，麵容端正，正是沈雲苓。
她比從前長開了些，臉上褪去了在流放路上的蠟黃，有了血色，神態也從容了許多。
她看見宋錦秋和太太進來，起身叫了一聲“大伯母”，又朝宋錦秋點了點頭，叫了一聲“宋姨娘”。
她身旁那位老者也站起來拱了拱手，二太太在旁邊趕緊介紹，“這是黃老爺，雲苓的夫君，縣裡黃家的當家人。”
黃老爺笑嗬嗬地應著，二太太又轉過頭去對黃老爺說“女婿快坐快坐”，那一聲“女婿”叫得又親又響，宋錦秋聽著都覺得牙酸。
入席之後，二太太的話就沒停過。
她一麵給黃老爺夾菜，一麵跟太太和宋錦秋說，“你們看看雲苓，如今嫁到黃家，吃穿不愁，黃家是縣裡數得上的富戶，家裡有田有鋪麵，雲苓過去就是當家主母，多好的福氣！”
說著，又轉頭去看沈雲苓，語氣裡帶著一種從前絕不會有的熱絡，“雲苓啊，你在黃家好好過，缺什麼就寫信回來，家裡都惦記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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