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寫手劄，偶爾掀開簾子看一眼路邊的風景。
狗蛋坐在前麵趕車，學得很快，沒幾天就趕得又穩又順。
宋錦秋也沒有目的地，就當一個遊醫，走到哪兒算哪兒，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多停幾天，遇到病人就順手治一治。
她以為日子就這樣了，結果撿到狗蛋之後，就跟觸發了什麼奇怪的開關一樣。
那天傍晚，騾車停在一個鎮子外頭。
她正讓狗蛋去井邊打水，忽然從路邊的草垛後麵躥出一個人影，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是個小乞兒，比狗蛋還小，七八歲的樣子，瘦得跟竹竿一樣，臉上臟兮兮的，眼淚流下來衝出兩道白印。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大夫，求求您，救救爺爺！救救我爺爺！”
這小乞兒大概是在附近看過她行醫，這會兒沒人了才敢來。
宋錦秋問他爺爺在哪兒。
小乞兒拉著她就往草垛後麵走，草垛後麵躺著一個老乞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樣子，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宋錦秋蹲下去，把了把脈，脈象極弱，像是被風吹得隻剩一根絲的蛛網，隨時都會斷。
她心裡歎了口氣。
這不是病，是命。
這老人已經燃儘了，像一盞熬乾了油的燈。
她站起來，看著小乞兒，想說我治不了，但看著抱著期待眼神的小乞兒，都沒辦法說出口。
可老乞丐忽然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找到宋錦秋，然後吃力地翻了個身，從躺著變成跪著，額頭貼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他說話斷斷續續的，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大夫……老漢知道……自己不行了……隻求您……收留這孩子……一口飯……餓不死就行……過兩年……就能幫您做事了……”
他說完，就那樣跪著，磕著頭，沒了聲息。
宋錦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氣了。
可他還跪著，維持著磕頭的姿勢。
宋錦秋站在那兒，心裡不好受。
她活過很多世，見過太多死人，可這個老乞丐最後的樣子，還是讓她心裡悶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那個小乞兒。
小乞兒趴在老乞丐身上哭，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她想了想。
反正收了一個狗蛋是收，再多收一個也行。
她彎腰把小乞兒拉起來，“別哭了，跟我走吧。”
他們找了個地方，把老乞丐埋了。
小乞兒在墳前跪了一會兒，淚眼模糊地轉過來看著宋錦秋，也磕了個頭，然後站起來，跟著她走了。
帶著兩個孩子，不好繼續做遊醫。
宋錦秋找了一個宜居的小城，帶著他們安頓下來。
還是老本行，開了一家藥鋪。
狗蛋跟小乞兒也都被她收做學徒，跟著她學醫。
她給他們改了名字。
狗蛋叫王恩和，小乞兒沒有姓，就跟著她姓宋，叫宋念恩，不是讓他念自己的恩，而是別忘記老乞丐的恩，老乞丐也不是他的親爺爺，但撿到他之後，就一直撫養著他了。
這樣的日子是悠閒，但宋錦秋沒想到的是，王恩和跟宋念恩這兩個小家夥，竟然學她撿孩子。
先是王恩和，有一天出去買藥，回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個小女孩，瘦瘦小小的，說是無家可歸，看著太可憐了，他就把人撿回來了。
宋錦秋還沒說什麼，過了幾天，宋念恩又撿了一個回來，這回是個男孩，跟宋念恩差不多大，也是孤身一人。
再後來，兩個小家夥一起出去，又撿了一個女孩回來。
宋錦秋看著院子裡突然多出來的三個孩子，又好氣又好笑。
她把王恩和跟宋念恩叫到跟前，嚴厲地製止他們以後再撿人。
王恩和低下頭，認錯認得很快，“師傅，我知道了，以後不撿了。”
宋念恩也跟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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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撿來的孩子，宋錦秋讓他們兩個負責照顧，別指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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