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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製作盆覆膠的工序繁瑣，杜掌櫃一早便允諾，不管成與不成，都付他們雙倍的工錢。
若是因為那姓秦的老虔婆鬨了一場，掌櫃的便沒了心氣兒，他們的賞銀也就沒了著落。
想到這裡，那夥計看著秦老太在地上留下的那一灘汙濁的尿漬，心中暗暗咒罵起來。
黎螢亦是沉靜地看著杜掌櫃，等著他的決斷。
“黎娘子，你不曾受驚吧？今日這小插曲，你切莫放在心上。”
杜仲對她倒是頗為關照，黎螢鬆了口氣。
他又轉過頭問黃連：“新來的夥計都選好了？”
見黃連點頭，他對黎螢客氣地行禮道：“那，便辛苦黎娘子多多費心了。”
前一刻還在擔心自己工錢不保的夥計轉憂為喜，喜孜孜地卷起袖子，便要繼續去和那驢皮奮戰。
黎螢倒是並不急著離開，遠遠地看著忙碌的夥計們，柔聲問道：“這麼多固元膏被退回來了，掌櫃的，你可有什麼決斷？”
杜仲聞言，臉上也不免露出了一絲苦笑。
東家看重九朝貢膠的生意，若是真能做出來，那可是要賣到京城去的，自然擱置不得。
但這些固元膏……
經過了今日之事，怕是隻剩下了低價拋售這一條路可走。
可是如此一來，難免要狠狠地虧空一筆，饒是杜仲見慣了風浪，卻也還是不免肉痛。
究竟是什麼人？明知道黎螢同秦家訟離之事鬨得滿城風雨，卻還將固元膏賣給了那秦老太，這不是上趕著給人家送了個作妖的機會麼！
嚴查！定要嚴查！
他沉吟不語，黎螢倒是神色如常。
“德濟堂的夥計們，都是跟隨掌櫃的多年，知根知底的心腹麼？”
黎螢輕呷了一口清茶，似是漫不經心地顧左右而言他。
“自然，剛走的那石斛，家中尚有七旬老母臥病在床，是個踏實的孝子。還有蘇木，他家閨女出嫁，須得攢一筆嫁妝……”杜仲對這些夥計們的家境了如指掌，如今聽黎螢問起，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不過，黎娘子，你這是何意？我這些夥計中，就連最小的學徒黃連也跟了我五年，絕不可能有什麼異心的！倒是新來的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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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螢緩緩點了點頭，也不急於反駁，隻是淡淡道：“掌櫃的莫急，我不過隻是隨口問問罷了。我有一計，不但可以抓住混在鋪子裡的害群之馬，還能讓固元膏扭虧為盈，不知您意下如何？”
杜仲早對她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忙不迭道：“黎娘子，願聞其詳。”
“這盆覆膠的生意，日後定會引來不少紅眼，今日招來的這些夥計，魚龍混雜，須得仔細考察一番，才能放心錄用。老夥計們忙了兩日也乏了，正好趁著這機會，給他們放假歇歇。”
黎螢言之有理，杜仲連連點頭。
她喝了口茶，又補充道：“休假這兩日，還請掌櫃的安排幾個說書先生登門，征得同意後，可以將他們家中所經曆的苦難逐一記錄下來，添油加醋些，也不為過。”
杜仲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誠然，德濟堂的夥計們大多出身悲苦，一窮二白，他特意漲了雙倍的工錢，也是想著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些。
可是，這對固元膏的生意又有什麼好處？
黎螢看他麵露不解之色，胸有成竹地淡淡笑道：“杜掌櫃，你且想想看，買下我們固元膏的，都是些什麼人？”
商賈家的女眷們，每日百無聊賴，除去保養容顏，聽折子戲打發時間，便隻剩下了求神拜佛。日日盼著積德行善，能為保佑自家財運亨通，長盛不衰。
“夥計們艱難營生，排演成折子戲，定然一波三折，催人淚下。”
“人性本善，夫人們在戲樓打發時間消遣之時，若是聽說，隻要買上兩塊固元膏，藥鋪便會從盈利中取三文銅板，捐贈給這些疲弊之民，不僅積善成德，又可以滋補養顏，何樂而不為？”
杜掌櫃萬萬沒想到，黎螢竟能想出這般化整為零的好主意，她深諳從商之道，比起自己，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震撼得五體投地。
看他一副肅然起敬的模樣，黎螢又細細地同他解釋了一番“將對員工的人文關懷發展成一種企業文化，廣泛宣傳”的理念。
那些聞所未聞的辭彙，讓杜掌櫃應接不暇，可是，卻知道她所言字字珠璣，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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