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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紅色的鬥篷自肩頭滑落,沉沉墜地,鮮豔的顏色在皚皚白雪中格外刺目。
片刻後,大雪無聲地吞噬了那抹紅,鬥篷的輪廓漸漸模糊,被埋入蒼茫一片的冰天雪地之中。
宇文宥臨甩落披風,回到軍帳,神色已恢複冷靜,眼底的情緒如積雪般深藏不露。
他自己籌劃一夜,直至天亮,下令召集將軍們議事。
雪剛好暫時停了。
火盆燒得正旺,暖意驅散了寒冷。
楊興發、溫誌尚、沈昭霖等諸位將領聞令而來,分坐兩側,等候宇文宥臨的命令。
宇文宥臨落座,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沉穩:“眼下賀拓王庭三方混戰,無暇他顧。短時間內,天氣惡劣,我大軍也不宜開拔,我等接下來一月要駐紮在此地。
戰事暫穩,軍中除了日常管理別無他事,我準備將軍營托付給你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要親自去京城一探,來回一月足矣,待查清朝局,再回軍中。”
此言一出,楊興發與溫誌尚皆神色不變,唯獨沈昭霖鬆了一口氣,明顯放鬆下來。
他想,宇文宥臨回京去看看也好,隻要能按時趕回來便不礙事。
因此,沈昭霖先一口答應下來:“請元帥放心,這邊我們守得住,等您回來再一鼓作氣,直搗賀拓王庭,叫他們徹底覆滅。”
宇文宥臨淡淡頷首,不再多言,隻安排各位將軍職務,再次劃清責任分配。
軍中都安排好了,他點出五十名心腹親兵隨同,命人準備戰馬,整頓行裝,準備啟程。
正要出發時,恰好遇到李淩風歸營複命。
大雪落在李淩風的肩頭,未及融化便又被新的雪片覆蓋。
他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後單膝跪地行禮:“末將已將被掠百姓全部護送回鄉,特來複命。”
宇文宥臨看著他,目光微微一閃,覺得李淩風對他的態度比起以前大不一樣。
他略一思索,隨即道:“你回來得正好,隨我一道,啟程赴京吧。”
李淩風一愣,有些訝異。
若是以前,他也許會開口問原因,但這一次,他隻是點頭應下,翻身上馬,隨隊出發。
天上又開始重新飄起細雪。
李淩風按照宇文宥臨等人的裝扮,換上同樣的白色鬥篷遮掩黑色的盔甲,一行人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
他追隨宇文宥臨的馬隊策馬疾行,腦子中卻還重溫著他之前一路護送著那些被解救的大周百姓返回故土時的經曆。
曾經繁華的村鎮,如今滿目瘡痍,斷壁殘垣間彌漫著焦土的氣息,廢墟之下,是尚未完全被掩埋的舊日生活。
被掠走的百姓們,拖家帶口,在重返家鄉的喜悅中,亦交雜著劫後餘生的悲慟。
一路上,他們不止一次向李淩風和大周士兵們叩拜,淚流滿麵地道謝:“若不是忠王殿下揮兵北上,恐怕我們這一輩子都無法回家!”
有年邁的老者顫巍巍地撫著李淩風的袖子,哽咽道:“這世上終究還有公道……咱們的皇帝到底是廟堂上的帝王,可忠王殿下,才是戰場上的真龍啊……”
有孩子瞪大了眼睛,纏著母親問:“娘,忠王殿下是誰?他為什麼要救我們?”
那母親抹著淚,輕聲道:“因為他是大周的戰神,他守著咱們的家。”
李淩風對宇文宥臨的怨恨是在這些人的眼淚中消彌的。
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或許並不明白廟堂的權謀算計,也不清楚戰事的得失利弊,但他們記得誰救了他們。
他們也不問戰爭的原因,隻記住了自己在最痛苦的時刻,是誰為他們殺出了一條生路。
他曾滿腔憤怒地質問宇文宥臨,攻伐賀拓,是否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
可當他真正踏入這片被戰爭蹂躪的土地,見過被擄走的百姓如何在賀拓人手下苟延殘喘、如何在冰天雪地中蜷縮哭泣、如何在生死邊緣掙紮……他的世界觀在一點一點地被撕裂、重塑。
哪怕宇文宥臨滿足了自己的野心,可他也同時拯救了無數子民,他做的事情是對的。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可力量從來都不是罪惡,真正的罪惡,是無力。
李淩風覺得自己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信念,但他確實無法再天真地以為,僅憑借著所謂的俠義之道和一腔熱血,就能拯救天下蒼生。
眼前這位在戰場上冷酷的攝政王,劍所指的方向,真的在護衛著大周的子民,就足夠了。
他何必問那麼多呢?
李淩風抱著這樣盲從的心態,跟著宇文宥臨走了兩天,才發現不對勁。
一連兩日,他們都在一路北上。
攝政王這麼乾,肯定有攝政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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