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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王府，芙蓉水榭。
夜色如墨，銀輝灑落。
水榭四周燈火明亮，屏風擋住了早春微寒的風，暖融融的炭盆裡躍動著明亮的火星，一片暖意融融。
這是一場極小極私密的宴席，水榭內隻設了一張雕花圓桌，周圍隻擺了四張椅子。
順心與如意兩人親手布菜：
清燉雪梨牛骨湯，溫潤清甜入喉即化。
蜜汁炙鴨，外皮酥脆內裡鮮嫩。
紅燜蹄筋，軟糯彈牙十分入味。
又有蔥燒海參、芙蓉蟹粉羹、瓊脂炙乳鴿、清蒸海鱸魚、瑤柱扒豆腐、蔥燒海參、龍井蝦仁、清炒碧玉筍……林林總總擺滿了一桌子。
葉時安坐在主位，她今日也是特地裝扮過的，居家又不失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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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一襲秋香色廣袖對襟上襦，下著月白色齊胸裙遮住了隆起的腹部，衣襟胸口上都繡著細膩的蘭草紋，襯得她整個人宛如月光下盛開的清雅花朵。
沈仲平作為主客，斜坐在她的下手，一手執筷吃菜，一手執著白瓷酒杯時不時喝上一口——忍不住感歎：“這才是人吃的飯菜啊！”
過去那些年，他在賀拓吃的那些焦糊的缺乏香料醃製的烤肉，還有乾硬的麵餅與此相比，簡直都是些垃圾啊。
文永金攜纖雲作陪，兩人坐在沈仲平對麵，一麵低聲耳語，一邊時不時為彼此夾上兩筷子菜。
聽到沈仲平的感歎，文永金不由舉起酒杯敬他，笑道：“我們這些年日子也不好過，平日也吃不得這麼奢侈，能有這口福還要多謝沈兄呢！”
他頓了一頓，又忍笑道：“聽說那小皇帝如今不敢踏出殿門半步，生怕不知何時何地，又會有烏鴉憑空冒出來，對著他那張小臉狠狠地來上一兩下。”
眾人忍不住失笑，連素來沉穩的纖雲都微微掩唇，眉眼間漾起一絲難得的輕鬆笑意。
沈仲平則眯了眯眼，悠然地啜了一口酒，淡淡笑道：“與我無關，這便是小皇帝作惡太多，遭了天譴。”
葉時安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微微上揚，眸色幽深。
天譴？沈先生太謙虛了，這分明是他的功勞。
但她也不追問沈仲平到底是怎麼做的，隻是感歎了一句：“沈先生厲害，這等操縱鬼神的手段，我自愧不如。”
沈仲平含笑不語，隻是舉杯回敬，與她輕輕一碰，酒液微微晃蕩，泛起粼粼波光。
反而是文永金忍不住問：“你這訓烏鴉的手段厲害，也能訓別的鳥嗎？還有你那擴音的法子，是用了什麼？”
沈仲平輕笑，隨手放下酒杯，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這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雖非真的操控鬼神之術，可也難免令人心生畏懼。我現下告訴你，反而是害了你。你叫不怕知道得太多，日後出點什麼事情，難免會有人猜疑忌憚你嗎？”
文永金訕訕地不說話了，低頭吃纖雲給他添上的酒。
葉時安撐著腮，靜靜地看著沈仲平，輕輕勾起唇角問：“那沈先生就不怕被人忌憚嗎？”
沈仲平微微一怔，隨即又輕笑出聲：“我不怕。我早就是個廢人，行屍走肉罷了，如今眼前無非是兩條出路。”
“哪兩條出路？”葉時安追問。
沈仲平回答：“第一條路麼，我看王妃是個寬容大度的人，容得下忠厚老實的，也容得下爭權奪利，野心勃勃的，想必一定也能容我去守墳頭吧？我願意為固安公主守墳。”
“第二條路呢？”
“若實在是放不下心，願意賜我一死，那也不錯。隻求看在我的功勞的份上，將我埋到固安公主的陵墓門口去，讓我替她守著門吧。”
葉時安一怔，文永金也放下了筷子。
“倒也不必如此悲觀。”葉時安道：“我還以為，沈先生為我出力，是在向殿下投誠，願以從龍之功入朝為官呢！”
“哈！”
沈仲平發出了一聲極大的，不太體麵的，有些諷刺的笑聲。
“我不能入朝為官，我不配入朝為官。”他說：“我早在多年前就丟掉了讀書人的風骨，我害得大周自我之後再無科舉，害得沈家自此由文轉武從軍謀生，我……”
他嘀嘀咕咕地說著葉時安不太清楚的往事，說著說著突然流下淚來。
他哭得很安靜，並非是嚎啕大哭。
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從眼角一路滾到下頜，滴落在衣襟上，洇開淡淡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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