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是短線。長線管明年,短線管今晚。
他等不了七八天。
好在,沈青禾的回信比他預想的來得快。第六天傍晚,劉三親自騎馬來了鎮虜衛。他沒有進營門,在營外的一棵老槐樹下等林昭。林昭走出去的時候,劉三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信封上照例壓著一枚極小的\"沈\"字火漆。
林昭拆開信。沈青禾的筆跡依舊簡潔有力——\"藥材的路子有。遼東城裡有一個藥材商,姓胡,做邊關藥材生意做了十幾年。他手裡有貨——治風寒的、治凍傷的、止血的——都有。但價錢不便宜。你拿什麼換?\"
林昭看完,把信折好放進懷裡,對劉三說了一句:\"我明天給你回信。\"
他回到倉庫,坐下來,拿起筆開始寫回信。他沒有直接回答\"拿什麼換\"的問題,而是先問了幾個條件——藥材的種類、數量、價格、交貨方式。然後他在信的末尾寫了一行字:
\"明年開春後的互市信息。一手換一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是他手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籌碼。互市信息——包括巴特爾那條線上能拿到什麼貨、什麼價格、什麼時候開市——這些信息對於做邊關生意的人來說,是有真金白銀的價值的。
信送出去之後,林昭繼續在倉庫裡乾活。他一邊做賬一邊在腦子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藥材的問題如果解決了,月報的反饋也到了,他就有了三樣東西:錢家的布局圖、沈青禾的情報渠道、以及自己在總兵府那邊的信譽。三樣東西加起來,他就能做一件他一直想做但一直沒敢做的事——查錢家在鎮虜衛的供應賬。錢家這些年代理的軍需物資,有多少是正規渠道的,有多少是以次充好的,有多少根本就是虛報的——全在那本供應賬裡。
但那本供應賬,在馬奎的手裡。他現在還動不了。
需要等。等一個時機。
半個月之後,沈青禾的回信到了。很短,隻有兩行字——\"成交。第一批藥材半個月內到。胡掌櫃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你直接去提貨就行。互市信息,明年開市之前給我。\"
林昭把信收好。這封信對他的意義,不隻是解決了藥材問題——它還說明了一件事:沈青禾的合作是認真的。她不僅給了他情報,還幫他搭上了藥材商的線。這個女人做事,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風格。
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推開門。
外麵還在下雪,但比之前小了很多。遠處的操場上,幾個士兵正在雪地裡嬉鬨,互相扔雪球。周大牛站在鍛爐邊上,跟老陳頭爭論什麼——大概是關於一把刀的淬火溫度。聲音穿過雪地傳過來,隱隱約約的,帶著熱氣。
林昭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第一批物資撐過了最冷的時間。藥材的問題有了眉目。總兵府那邊,月報已經開始有人看了。雖然目前還沒有回音,但至少——門已經推開了一條縫。
他站了一會兒,正準備轉身回去,忽然看到遠處的操場上,幾個士兵圍著一個什麼東西在笑。笑聲很大,隔了半個營區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操場中央,不知道是誰堆了一個雪人。這個雪人堆得歪歪扭扭,兩條胳膊一高一低,肚子大得像一口鐵鍋。但如果隻是這樣,那幾個兵不會笑成那樣。
關鍵在雪人的頭上。
雪人的頭上扣著一頂頭盔。
那頂頭盔的款式,林昭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明軍百戶以上軍官戴的那種鐵製頭盔,頂上有一個銅製的纓座。整個鎮虜衛,隻有一個人戴這種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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