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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打開信的時候，手指沾到了血。
信是今天早上有人塞進門縫裡的。沒有封口，信封上什麼都沒有。林昭蹲下去撿起來的時候，隻覺得信封的觸感有些奇怪——濕潤的，黏黏的，像沾了什麼液體。
他抽出信紙的時候，一根斷指從信封裡掉了出來。
手指——是一根小指，從根部齊齊切斷的，斷麵乾淨利落，刀法很專業。血已經乾了大半，凝固成暗紅色的血痂，包裹著斷口處的骨茬。手指的皮膚蠟黃，指甲縫裡嵌著一些泥垢——這是一根乾粗活的人的手。指甲邊緣磨損得厲害，指節粗大，上麵布滿了老繭和裂口。這不是第一根被砍下來的手指——因為斷口處的皮膚向內收縮，切口平滑，說明對方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
林昭蹲在地上，看著那根斷指，沉默了三秒鐘。
他沒有尖叫，沒有後退，沒有反胃。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把斷指放在信封旁邊。然後他坐下來，展開信紙，看了起來。
信紙上的字是用毛筆寫的，筆畫有力，帶著一股狠勁兒。內容隻有一行字：
\"你挖得太深了。收手。不然下一次斷的，就不隻是手了。\"
沒有署名。沒有抬頭。但林昭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錢家。
他看完信，把信紙折好放進袖子裡。然後他又低頭看了看那根斷指——小指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麵上，像一個無聲的警告，又像一個被他拆穿的騙局。
林昭盯著那根斷指看了一會兒。他在想——這根手指是誰的？是錢家隨便從哪個死人身上切下來的，還是有一個人現在正缺著小指活在某個地方？
他沒有繼續想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不管這根斷指是誰的，錢家把這東西寄給他，目的隻有一個：恐嚇。他們在告訴他——我們有能力找到你，也有能力傷害你身邊的人。
但恐嚇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一旦被恐嚇的人不怕，恐嚇就失去了全部意義。
林昭站起來，拿起那根斷指，走到倉庫門口。他把斷指綁在門墩上——不是隨便綁的，他找了一根紅繩，把斷指綁在門墩的側麵，正對著外麵那條通往操場的小路。紅繩在灰色的門墩上格外刺眼，像一道凝固的血跡。
綁好之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
斷指掛在門墩上，像一個別出心裁的門擋。錢家不是想嚇他嗎？那他就在這掛著，讓錢家的人知道——你的恐嚇對我沒用。你寄來的東西，我拿來當門擋。
趙伯從廚房那邊走過來，看到他蹲在門口，走近了一看——臉色瞬間白了：\"這是什麼？！\"
\"錢家送來的，\"林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根手指。\"
趙伯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他在鎮虜衛乾了大半輩子，見過馬奎的霸道和手段，也知道官場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但像這樣直接剁了人的手指送來的事，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
\"公子，\"趙伯的聲音有些發顫，\"您真的不害怕？\"
\"怕。\"林昭說，\"但我更怕讓他們知道我怕了。\"
他轉身走回倉庫裡，關上了門。趙伯站在門口，看著那根掛在門墩上的斷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根斷指——它在晨光裡微微晃動，像一個不祥的鈴鐺。
林昭回到桌前坐下。他把那封信從袖子裡抽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湊到油燈上燒掉了。
信紙在火焰中卷曲、發黑、化作灰燼。他看著那些灰燼落在火盆裡，用手指撥弄了一下，確認上麵沒有任何殘留的字跡。
錢家的警告來了。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查了廣寧衛的庫房，發現了那批被私吞的軍需物資，錢家不可能沒有察覺。按照錢家在遼東的經營規模和情報網絡，他們知道這件事的時間可能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早。但他們選擇在今天早上送來恐嚇信，說明他昨天的行動已經觸碰到了他們的底線。
他把油燈吹熄，站起來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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