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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渭沒有走。
他在鎮虜衛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半個月。白天他在營區裡到處轉悠——看看倉庫,看看城牆,看看士兵訓練。晚上他就坐在林昭的倉庫裡,對著那幅遼東地圖,一邊喝酒一邊寫寫畫畫。有時候他會突然冒出一個問題——\"林指揮使,你說蒙古人下次會在什麼時候來?\"或者\"你覺得錢家那批軍帳到底是誰的貨?\"
林昭一開始覺得這人是來蹭酒喝的。但很快他發現——徐渭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是關鍵問題。他不是隨便問問的,他是在腦子裡構建一個完整的遼東局勢圖。
到第十天的時候,徐渭在倉庫門口攔住了林昭,很正式地說了一句話:\"我決定了——留下來。\"
林昭看著他:\"您不是已經留了十天了嗎?\"
\"那叫做客。從今天開始——叫入夥。\"
林昭想了想,問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入夥的話——您想要什麼官職?\"
\"不要官。\"
\"那您想要什麼?\"
徐渭指了指城牆外麵的草原,說了一句話:\"我想看看——你最後能把遼東變成什麼樣子。\"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但林昭聽出了一種分量。這不是一個流浪書生對他的恭維——這是一個見過世麵的奇才,對一個新興勢力的表態。
\"好。那您從今天起——就是鎮虜衛的幕僚了。\"
\"有俸祿嗎?\"
\"沒有。\"
\"有酒就行。\"
兩個人握了一下手。從此,鎮虜衛多了一個每天拎著酒葫蘆、在城牆和倉庫之間晃悠的幕僚——徐渭,徐文長。
徐渭正式入夥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出謀劃策,而是——查賬。
他把鎮虜衛過去半年的所有賬目全部翻了出來,從物資采購到人員餉銀,從互市貿易到戰時消耗,一筆一筆地看。他看賬的速度比林昭預想中快得多——兩天就看完了半年的賬。
看完之後他找到林昭,隻說了兩句話:\"賬做得乾淨。但你做賬的方法——我沒見過。\"
\"自創的。\"
徐渭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我不問你的來源。我隻跟你說一件事——你這套做賬的辦法,如果能推廣到整個遼東,錢家那種人就沒有生存空間了。因為你的賬讓每一文錢的流向都清清楚楚。渾水才能摸魚。你把水弄清了,魚就藏不住了。\"
林昭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推廣到整個遼東——你給我多長時間?\"
徐渭伸出一根手指:\"三年。\"
\"三年夠嗎?\"
\"夠。因為遼東鎮總共才八個衛所,每個衛所一個軍需官。你把八個軍需官教會了,遼東鎮的賬就全在你手裡了。\"
林昭想了想,點了點頭:\"好。三年。\"
從那天起,鎮虜衛多了一間\"書房\"——其實就是倉庫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麵堆滿了徐渭的各種紙稿。徐渭每天坐在那張桌子前,除了喝酒,就是在紙上寫寫畫畫。
他給林昭寫了一份《遼東邊務對策》,裡麵詳細分析了遼東各衛所的優勢和劣勢,指出了錢家在遼東的活動規律,還提了一個大膽的建議——建立鎮虜衛自己的情報網絡。
\"你現在的情報來源太單一了。要麼靠錦衣衛,要麼靠蒙古人。錦衣衛的情報是被篩選過的——他們讓你看到的東西,都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蒙古人的情報更不可靠——今天是朋友,明天可能就是敵人。你需要自己的腿和眼睛。\"
林昭看著那份對策,不得不佩服——徐渭看問題的角度跟他完全不一樣,但往往能切中要害。
\"那情報網絡——怎麼建?\"
\"從錢家的舊部下手。\"
\"什麼意思?\"
\"錢家在遼東經營多年,不可能每個人都忠心耿耿。那個被端掉的廣寧衛莊子——裡麵有好幾個賬房和夥計。這些人現在沒了差事,正在四處找出路。你去找幾個有用的人,給他們一口飯吃。他們熟悉錢家的運作方式——這就是最有用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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