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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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沙一樣散了。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碎。先是腳，然後是腿，然後是腰，然後是胸口。碎片飄散在空氣中，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像融化的雪花。
最後消失的，是那雙眼睛——全盛時期的、還沒瞎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乾淨，像是北境冬天的第一場雪。那雙眼睛看了薑辭一眼。
隻是一眼。
然後什麼都沒了。
玉牌碎了。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叮。
白岑喘著粗氣，站在天罰台中央。他的衣袍被雷光燒出了好幾個洞，頭發散亂，嘴角有血，丹爐上還頂著一個大坑。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嚇人。
他贏了。
他走到薑辭麵前。
她昏迷著，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她的氣息還在攀升——金丹九境，半步元嬰，元嬰的門檻就在眼前，她隨時可能跨過去。隻要再給她一刻鐘，不，半刻鐘，她就能成為真正的元嬰修士。
但她沒有機會了。
白岑蹲下來，看著她。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睫毛很長，微微顫抖，像是在做夢。夢到了什麼？夢到了北境？夢到了劍宗？夢到了那個虛影？
“小師侄啊，小師侄。”
白岑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別怪你白師叔心狠手辣。要怪，就怪這劍心怎麼長在你身上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燦爛，笑得肆意，笑得像個孩子。笑聲在天罰台上空回蕩，久久不散。
白岑右手成爪，五根手指彎曲如鉤，指尖凝聚著靈力，鋒利如刀。猛地刺入昏迷的薑辭的胸膛。
噗。
血肉撕裂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她連叫都叫不出來——她昏迷著，什麼都感覺不到。但她的身體在抽搐，像是在本能地抵抗，像是在說“不要”“好疼”“誰來救救我”。
白岑的手指握住了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溫熱的，柔軟的，有力的。那是琉璃劍心。那是她與生俱來的東西，是她一切天賦的源泉，是她成為“青雲劍子”的原因。那是她的心。
用力扯了出來。
血噴濺出來。噴了他滿臉，噴了他滿身，噴在了天罰台的青石板上。溫熱的血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白岑渾不在意。他抹了一把臉，手上全是血，臉上全是血，衣袍上全是血。他拿著那顆還在微微抽動的心臟，放到太陽底下。
陽光穿過琉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紅的，橙的，黃的，綠的，藍的，靛的，紫的。光芒照在他臉上，斑駁陸離，像是一幅抽象的畫。
“嘖嘖，真美麗呢。”
白岑眯著眼欣賞。心臟還在抽動，還在跳動。它還活著。它離開了她的身體，但它還活著。琉璃的表麵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做最後的掙紮。
“可惜不能欣賞你的死狀了。”
白岑將心臟舉高，讓陽光更好地穿透它。琉璃折射的彩色光芒照在他的臉上，照在他的眼睛裡，照在他嘴角那個燦爛的笑容上。
他瞥向遠處飛來的紫色流光。那道流光已經越來越近了，他甚至能看清紫霄劍尊那張鐵青的臉。來得好快。
“不過——看在你給我提供了這麼一份上好的材料的份上，就讓你慢慢享受生命流逝的極樂吧。”
白岑低頭，對著昏迷不醒的薑辭說道。她的胸口有一個洞，一個拳頭大的洞。血從那個洞裡湧出來，染紅了她的白衣，染紅了地麵，染紅了清寒劍的劍身。她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
“哈哈哈哈哈哈——”
白岑的笑聲在天邊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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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施展遁術，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罰台上空。笑聲還在風裡飄，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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