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過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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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說說吧。”
薑辭想了想，決定就從接了那次讓她萬劫不複的任務開始說起。她垂下眼眸，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跟對麵那個人說。這是她第一次向別人傾訴自己的不幸。
從在北境換防的時候發現了冰靈教的蹤跡，到那些人臨死前叫囂著和中州盟上層有聯係——她依然一個不留，全部殺光。再到回了宗門，沒有嘉獎，沒有讚許，隻有雷罰、挖心、流放。她講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就是講得很慢。到一些關鍵部分，還會停頓一兩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又像是那些地方太深了，需要用力才能翻出來。她一直講到自己孤身一人、修為儘失、身無分文，三天愣是從北舟城走到黑山堡，又是怎麼一頭栽進了那座破廟裡。再後來，就是陸晏所知道的事了。
陸晏聽完，沒有馬上說話。他不是詫異薑辭所遭受的待遇——這世道比她慘的人他見過，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他詫異的是，她竟然能這麼平淡地將自己的遭遇像說書一樣講出來，不哭不喊，甚至連眉頭都沒皺幾下。那些傷口在她嘴裡，像是不長在身上的。
薑辭這個名字，他也慢慢回憶起來了。青雲劍仙薑辭，繼自己之後的又一位冉冉升起的天才。據說不到二十歲就有了結嬰的趨勢，一顆琉璃劍心讓她早早將劍意、劍勢、劍訣這練劍的三大核心融會貫通，領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劍魂。天才，貨真價實的那種。
陸晏嘴角抽了抽。想到剛撿到她的時候，渾身是傷，高燒不退，修為連練氣都不到。好家夥，真就第一章，隕落的天才唄。他神色怪異，忍不住開了口：“你被罰的時候，沒說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之類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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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有點擔心。這他媽的可是個修仙世界，是真的有氣運、有望氣術這些東西。一個從天而降、被宗門拋棄、被挖心廢功的天才，倒在破廟裡，被路過的男主撿到——這劇本他太熟了。不能真讓自己撿了個天命之子吧？這他媽的不能是本話本吧？陸晏蛋疼地嘬了嘬牙花。
薑辭聽見他的問題，皺了皺眉，那雙灰白色的琉璃瞳裡浮出幾分疑惑。“沒有，怎麼了？”這種揚言以後要報複回來的話，在麵對比自己強大數十倍的敵人時，不是找死嗎？斬草除根是修仙界從一而終的宗旨，她像是這麼蠢的人嗎？雖然當時她確實覺得沒有活下去的意思了，但那不是蠢，是累。她不想打了。
陸晏聽見她這樣說，心裡莫名鬆了口氣。不是天命之子就好。他可不想當什麼“逆轉命運的配角”，他就想安安穩穩地活著，煮粥，修陣盤，偶爾去棄客堂跟那群混蛋開幾句玩笑，他的人生沒有什麼熱血澎湃的複仇，也沒有什麼逆天改命了，他隻是想活著。
“沒什麼。”他擺了擺手，語氣又恢複了那種不太正經的調調，“小薑劍仙準備怎麼辦？”小薑劍仙四個字他故意拉了長音，倒也沒有刻意想要取笑她——好吧其實也算。十年前那點惡劣心性，即便經曆了滅門的禍患，依舊沒辦法完全磨滅。他心裡那點火還沒滅，這點火是他還能笑出來的原因。
薑辭聽著他的稱呼，沒有糾正。他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隨他去了。比起這個，他的問題更值得她去思考。自己該怎麼辦呢？該去哪裡？做些什麼？她不知道。她有些煩躁，怎麼自己什麼都想不出來？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她有師父安排任務，有宗門給她方向，有劍心指引她修煉。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她連“下一步”都想不出來。她討厭這種無知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巨嬰，連路都不會走，連飯都不會熱。
陸晏察覺到她沒說話，心裡咯噔一下。自己不能說錯話了吧？不能吧？自己平時和棄客堂那幫混球說話的時候也這樣啊。他想了想，覺得可能是“小薑劍仙”這個稱呼讓她不舒服了。要跟她道個歉嗎？
“對不起——”他剛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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