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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你為何與陛下做出那樣的約定？”
出宮的路上，許廣安始終慢韋一行半步，他很困惑，“畝產十五石絕無可能，老師這樣做有何意義呢？”
他心中驟想出一種可能，微驚道：“老師，是準備還政於陛下了嗎？”
韋一行比許廣安還要高半個頭，鬢角的銀霜比往日又更加濃密，蒼容上逐漸浮上滄桑，空洞的眸子落向遠天，
片刻後，空洞的眸子深處出現了一抹神往之色，他似在追憶。
許廣安不敢打擾老師，安靜等待。
直至出宮，兩人同上車驕後，韋一行才用一種老邁的語氣開口說道：“廣安以為，老師可是想作權臣？”
何謂權臣。
手握國家軍政大全，能威脅統治者之人謂之權臣。
韋一行的確是如今的百官之首，但絕對算不上權臣。
“老師為國鞠躬儘瘁，落下一身沉屙，陛下還如此揣測老師，學生感到不公，”許廣安一字一句的說，語速極慢。
韋一行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先帝大行之前，不惜將攝政權柄交到聖後手中，所為的就是防我獨大，總攬朝政，”
“先帝的睿智是你不曾見到的，先帝很清楚聖後的德行，知道聖後絕不會因為娘家而讓皇家之利，僅此一點，先帝就選擇了聖後而放棄了本相，”
韋一行蒼老的聲音中有遺憾，“從那時起，我就已經失去了總攬一國權柄的機會，實施我治國之理念的可能，”
“我本以為，陛下年幼，聖後在朝政之間混沌不明，正是我等士大夫大展拳腳的時候，不過數月以來，你也看見了，陛下雖然年幼，但已生帝王之氣。”
“聖後娘娘雖然在某些方向的確不通，但任何一件事皆在她的權衡掌控中。”
許廣安顯得很平靜，實際上他的內心很不平靜，“但陛下終究年幼，以學生數月以來的拙見，陛下對列位臣工非常不信任，甚至隱有敵意，”
“且陛下行事，頗為冒進，就如對燕越的作戰，為了使身邊心腹晉位朝堂，冒著極大的風險任用許渭王基，甚至本就不靠譜的殿下，”
說到許渭他很平靜，語調也沒有發生一絲顫抖，“最後雖然僥幸成功，但若事事都以巧合論，那麼當今中原也不會三國分割，”
“再如上陽洪澇，方源此人本就頑劣不堪，才能不顯，但陛下為了拉攏鎖陽候一家，不惜令劉然桓浩為之鼓動，任方源為主使，”
馬車輕微晃蕩，許廣安身體保持的很穩，他甚至極細心的伸手扶住韋一行，“故而學生認為，老師這種時候萬不可生退卻之心，”
“大昭可以沒有學生，但萬萬不能沒有老師啊。”
寂靜沒有任何前兆的降臨。
街道上有嘈雜的聲音破入車簾進入，但師生兩人都仿佛沒有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韋一行才看向許廣安，“廣安，你當真以為陛下任才都是巧合？”
許廣安神色微震。
“世間那有如此連貫的巧合，”
他解開車窗，往外麵看了一眼，帶著幾分感慨說道：“我們的陛下，是想做一個好皇帝啊。”
數日後。
郎中方源持著符節回京，於朝堂上複命。
上陽的難民都已安置妥當，河堤已經動工，後續將有新上任的上陽令尹督建。
劉會昌能活命就已經不錯，令尹之位自然沒了，隻是新上任的令尹仍是韋一行所舉薦之人。
關於方源的封賞，幾經商討，在方源回京的前一天徹底議定。
本來韋一行是想借此機會將方源調任為河堤謁者，此為都水台屬官，方源以此建功又以此擔任此官，並無不妥之處。
不過桓浩劉然都不同意，聖後認為鎖陽候也不願意自己兒子被調去上陽，便否決了。
桓浩劉然兩人都認為方源治民有大功，而且機智的識破言朔陰謀，並且果斷剪除威脅，更是大功於朝，
舉其為諫議大夫，本就為郎中的方源，如此也屬於正常晉升。
不過諫議大夫和中散大夫、太中大夫、光祿大夫合稱為四大夫，就連許渭在茂山縣擊退越軍，也沒有登上此列。
雙方扯皮數日。
最後聖後同意了桓浩劉然的提議。
其因是方正南在北疆立功，朝廷對其封賞本就有所不公之處，聖後以此彌補方正南，算是以安其心。
於是方源連躍三級，從三百石小官成為了六百石的諫議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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