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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棠正在灶台後麵燙菜，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翻滾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用抬頭她都知道是誰回來了。
門簾掀開，沈曜權走了進來。他把空食盒往灶台上一擱，低眉垂眼的，整個人蔫頭耷腦的，像霜打過的茄子。沈念棠手裡漏勺在鍋裡攪著，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攪了兩下才撈出來。
“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路上出啥事了？”
“沒有。”沈曜權悶聲說了兩個字，轉身就要往後院走。
沈念棠把漏勺放在鍋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哥平時從書齋回來，嘴巴就沒停過，嘰嘰喳喳的跟麻雀似的。今天倒好，兩個字就把她打發了。她盯著沈曜權的背影，沈曜權站在那裡，肩膀往下塌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上摳來摳去。
“他吃了沒有？”沈念棠問。
“吃了。”
“糕點呢？桂花糕吃了沒？”
“吃了。吃得乾淨，一塊沒剩。”
沈念棠看著他，覺得不太對勁。蕭燼辭吃東西從來不會“吃得乾淨”，每次都是吃兩塊，剩下的放回去，留著給她。今天怎麼全吃了？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又看了沈曜權一眼。沈曜權站在那裡，腳在地上碾了一下，鞋底蹭著青磚地麵，沙沙的。
“那你這是咋啦？”沈念棠走到他麵前，歪著頭看他的臉。
沈曜權別過臉去，不看她。他的耳廓紅紅的，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嘴唇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沒什麼。”
沈念棠盯著他看了兩秒。沈曜權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把手從褲縫上拿起來，又放下去，又拿起來，最後攥成了拳頭。
沈念棠挑了挑眉。
“你這樣不會是因為清月吧？”
沈曜權的臉刷地一下漲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燒到額頭。他猛地咳了起來，咳了好幾聲，嗆得彎了腰，臉漲得更紅了，連耳朵都紅透了。
“沒有！”他直起腰，聲音又急又悶，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你、你不要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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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好像被自己這麼大反應嚇了一跳。臉更紅了，紅得能滴血。他把手從褲縫上拿起來，不知道該往哪放，在身前搓了兩下，又垂下去了。
“我、我去後院忙了。”他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扶著門框站穩了，頭都沒敢回，掀開門簾鑽進了灶房。簾子在身後落下來，劇烈地晃了好幾下。
沈念棠站在原地，盯著還在晃動的門簾。佩奇被簾子掃了一下鼻子，往後退了兩步，歪著腦袋看了看門簾，又看了看沈念棠，顛顛地跟了進去。
後院傳來劈柴的聲音，比平時急了很多，斧頭落下去一下比一下重，像是在跟木頭較勁，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沈念棠嘴角彎了一下，搖了搖頭。她哥這次是真的墜入愛河了。
亥時 沈念棠從耳室出來，頭發還半濕著，一塊乾布巾搭在肩上。蕭燼辭坐在床沿，手裡拿著本書，油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濕頭發蹭了他一袖子水。蕭燼辭沒躲，把書合上放在枕頭邊，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從旁邊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沈念棠被他這一下弄得愣了一下，手本能地搭在他肩上。
蕭燼辭把臉埋進她頸間，鼻尖蹭著她頸側的皮膚，頭發還沒乾，水珠順著發梢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沒說話，呼吸噴在她脖頸上，溫熱的，癢癢的。
“怎麼了？”沈念棠偏頭看他，隻能看見他的發頂。
“你今晚歎氣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間傳出來。
沈念棠把手插進他的頭發裡，手指慢慢梳理著還沒乾的發絲。“今天來了好幾個，沒一個滿意的。有一個上來就要二兩銀子，還說要再加一個人幫她。還有的連碗都端不穩。”她歎了口氣，“大哥兩頭跑，我怕他身體吃不消。”
蕭燼辭從她頸間抬起頭，看著她的臉。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淡，但沈念棠覺得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說不上來。
“急不得。招人要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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