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紙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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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素紙漫山,隨風亂卷,終年覆著一層陰慘慘的白。
今日卻不同。
風停了。
籠罩整座山峰的茫茫紙霧,也褪去了往日的死氣,反倒像被點亮了的燈火,隱隱透著溫潤的靈光。
那光不刺眼,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正從那座墳塋般的孤峰深處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靈宣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紙拐,站在老槐樹下。
風卷著紙錢落在她肩頭,她望著深山方向,輕聲道:
「開始了。」
……
李安推開洞府石門,還沒走幾步路,識海深處的紙魄便驟然發燙。
不是灼燒的痛,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癢。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紙道氣息,從千紙嶺腹地漫來,順著紙魄的每一道紋路往裡鑽,避無可避。
不單單是他。
此時此刻,碧陽宗內,無論是山巔吐納的弟子,還是洞府閉關的修士。
但凡身負紙魄者,無一例外,全都看向了千紙嶺的方向。
他們紛紛皺眉,眼底不約而同的翻湧著些許躁動。
詹硯塵放出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虛假的幻象,而是他自己修了百年的紙道本源碎片。
是真真切切的機緣!
隻要吞了哪怕一絲,紙魄便能立刻壯大,修為也能水漲船高。
李安喉間低喃,聲音冷得像冰:
「好手段。」
不用打,不用殺,甚至不用露麵,隻需要放出一點本源,不知情的弟子便會爭先恐後地自投羅網。
畢竟機緣在千紙嶺內部,又不是什麼大凶之地,這兒的弟子不去看看都說不過去。
可一旦去了,等著他們的便是抽魄。
即便有人窺破了這局,望而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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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隻要你還身懷紙魄,詹硯塵若想找你,你又能躲到哪去。
所以要破此局,唯有一個法子——
殺了詹硯塵!
李安眼神眯了眯,眸中寒意一閃而逝。
旋即抬手,從袖中飛出無數張素紙,紙張在空中不斷對摺重組,化作一隻飛禽。
他縱身躍上,朝深山飛去。
……
在一眾弟子,看不見的太虛之中,數道靈識憑空而立,或沉重如山,或冷冽刺骨,或春林初芽,各有特點。
「詹家這小子又擅動此法了。」一道語氣平淡聲,「這一代千紙嶺弟子,怕是要全折進去了。」
「一個接一個,拿宗門裡的好苗子去填他的道,鋪他的路,詹硯塵這做法,真是惡劣之極,莫不是仗著老東西手握權柄,修為高深,喜歡這作風,豈能讓他這麼猖獗。」
這時有人冷笑道:
「也不知誰弄個水德七子的名號,準備奪弟子的道基,練就紫府丹?」
此語一出,那道泛著水紋光澤的靈光微動:
「這如何能一概而論?」
「這七人本就是我一手栽培的藥引,何至於好苗子?」
「反觀詹硯塵,他的道途早已走偏,根基虧損深重,此番大舉外放本源引魂,頂多再借眾弟子紙魄之力苟延時日。」
有人讚同道:
「怕也是最後一次了,此番劫數,若跨不過去,此生便再無登臨紫府之望;即便僥倖熬過,以他如今的根基,也終究是旁門左道,難成大器。」
在幾人聊天時,千紙嶺上空,一道紙道大陣驟然升起,將整座山頭罩得嚴嚴實實。
「詹硯塵的紙道倒有幾分本事,可本末倒置,不係本命道基,卻心係旁門左道。」
「本末倒置?哼,若讓那劍修再來你豢妖嶺鬨上一回,我看你這風涼話說得囫不囫圇。」
「懶得理你這老道。」
幾道靈識紛紛散去。
……
李安穩穩噹噹的落在千紙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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