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縣內,有一座矮山叫雞鳴山。
雞鳴山上有一座城隍廟。
這些天,縣裡陰雨連綿,街道行人冷清,廟內香火卻尤其鼎盛。
從山下石階,一路往上,越數百階,便是廟門。
廟前一方照壁,左右兩座長著青苔的石獅分列。
進了廟,便是一座戲台,名喚萬年台,唱戲於鬼神聽,萬年台後是一條青石甬道,直通城隍正殿。
正殿門前柱聯,簡單通俗——
“做個好人心正身安夢魂穩”
“行些善事天知地鑒鬼神欽”
踏入大殿後,帶著一種壓迫感,裡麵形同一座衙門公堂。
正中長案後,坐著一座城隍金身像,赤臉,蟒袍玉帶,留著長髯,麵帶威嚴,若是心思詭譎者,不敢直視。
左右,文武判官,日夜巡遊,八名陰差泥塑,姿態各一,但都怒眉睜目,其中夾雜著數座小鬼像。
威嚴凜凜,站在此間,如同鬼神審視,需懷誠意。
縣裡流傳一種說法,說若有冤屈,可寫狀紙,在這間殿內焚香誦表,隨後等到晚上時,在殿外一角睡下,城隍老爺會托夢於人,解冤屈之事。
這叫“申城隍”,簡而言之就是跟城隍爺告狀。
這天,細雨綿綿,從早到晚,廟內香火不絕,其中多是祈禱這場雨早日停下。
到了酉時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咚咚咚”
暮鼓響起,香客已提前散清,城隍廟的門轟隆隆關上。
整座廟轉瞬變清。
但伴隨著這鼓點聲,黑暗的大殿裡,點點燭火亮起,燭火搖曳,殿內的泥塑倒映在窗紙之上躍動,仿佛活了過來。
裡麵傳來沙沙的動靜,很快便有人說話的低語聲傳出,若是外人聽見,隻當是風吹的聲音。
此刻,殿內,昏黃的燭火搖晃,殿內十幾座鬼神泥塑,仿佛活了一般,投在牆上,柱上的陰影在動,一雙雙點漆的眼睛有了神韻。
這個點,正是城隍升殿開堂的時候。
其間,有呔怒聲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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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修行之人,是那毀像道士的同道,今早拆了西江的龍王廟,還打傷我日遊巡,行為狂悖,更是揚言要大人您親自出廟見他。”
隨著這話出聲,殿內那鬼神的嘈雜嘶語聲隨之響起。
“好生大膽,最近我等為那龍王廟的事,焦頭爛額,狀紙都接不過來,這些修行之士,又跑過來搗亂。”
“這些人,最是喜歡插手,我行我素,純屬搗亂,當抓起來”
“屬下願領差事,將此人捉拿回堂受審。”
“屬下也去,看此人多大本事,看將其勾魂索魄,他還有何等本事。”
“.....”
就在殿內喋喋不休,泥塑陰影張牙舞爪時,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行了。”
隨著這聲響起,那嘈雜低語聲消失一空,為之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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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看了白日裡的巡薄,這位修行之士根底不弱,日巡遊以拘魂法器勾魂,對方竟紋絲不動,非是尋常人,有根腳在身,真動起手來,容易引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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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本官保一縣安寧,如今那位府君神像破,牽連甚廣,自不能容忍這些修行之士在永安地界胡亂行事。”
“先把昨日那位道人帶上來!”
“是”,下麵有人回答。
沒一會兒,大殿裡,響起枷鎖碰撞的嘩啦聲。
大殿公堂,一團白氣從地麵下升騰起來。
很快,就見兩位鬼差手持鎖鏈,牽押著一位老道。
老道身影虛幻,腰上,手上都束著鎖鏈,身影卻站直,一雙眼睛爍爍發亮,看著台上的城隍像。
“還不給大人行禮!”
鬼差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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