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年歲漸長,婁昭君接連誕下的諸位嫡子,個個生得眉目清朗、姿容出眾,愈發襯得高洋形貌怪異。
【史載孝昭帝高演:「身長八尺,腰帶十圍,儀望風表,迥然獨秀。」】高演自小聰慧伶俐,嘴甜會哄人,是婁昭君最疼愛的兒子,走到哪裡都要抱在懷裡。
【史載襄城王高淯:「容貌甚美,弱年有器望。」】高淯生得唇紅齒白,像個粉雕玉琢的娃娃,見了誰都笑,深得營中眾人喜愛。
【史載武成帝高湛:「儀表瑰傑,神武尤所鍾愛。」】高湛更是繼承了高澄的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貴氣,高歡每次出征回來,第一個抱的就是他。就連最小的博陵王高濟,也是眉目清秀、惹人憐愛。
而蘭陵王,高澄兒子,成為四大美易之首,北齊三傑之一,2000騎兵大敗20萬周軍,可是帥哥家族。
唯有高洋,始終是那副黑膚闊腮、鱗身重踝的模樣。他的皮膚從未變得白皙,那些青黑色的鱗甲也從未褪去,隻是隨著年歲增長,變得愈發堅硬粗糙。他站在一眾俊朗兄弟之間,如同鶴群裡的黑鴉,格格不入。走到哪裡,都能引來旁人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那些議論聲不大,卻像針一樣,一根根紮在高澄的心上。
「你看那個黑小子,就是高都督家的二兒子,長得真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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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生下來身上就長鱗,是蛇妖轉世呢,離他遠點,別沾了晦氣。」
「婁娘子怎麼會生下這麼個東西,真是可惜了,其他幾個孩子都那麼好看。」
婁昭君對高洋的態度,也始終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她會給高洋餵奶、換尿布,會給他做合身的衣服,會在他生病時守在床邊徹夜不眠,可她從來不肯像抱其他孩子那樣,親親他、抱抱他。每次給高洋洗澡,看到他身上那些斑駁的鱗甲,她都會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動作也變得僵硬,指尖觸到鱗甲時總會微微顫抖,仿佛那不是自己兒子的皮膚,而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夜裡孩子們哭鬨,她總是第一時間衝過去,哄永熙,哄高演,哄後來出生的高淯和高湛,最後才會走到高洋的床邊,靜靜地看一會兒,然後默默離開。她從不和高洋說話,也從不問他想要什麼,仿佛他隻是家裡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有一次,高洋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婁昭君的臉,婁昭君卻像被嚇到一樣,猛地後退了一步。高洋的小手僵在半空中,愣了許久,然後默默收了回去,低下頭,再也沒有抬起過。
高澄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知道母親不是不愛高洋,隻是心裡那道關於「妖孽」的坎,始終過不去。當年那個寒夜的恐懼,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裡,拔不出來。所以他格外疼這個弟弟,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給高洋,晚上睡覺也總是把高洋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怕他凍著、怕他被人欺負。
每次有人當著他的麵議論高洋,他都會衝上去,攥著拳頭和人理論,哪怕對方是比他大很多的孩子,他也從不退縮。有一次,營裡一個老兵的兒子罵高洋是蛇妖,高澄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最後被打得鼻青臉腫,衣服都撕破了,可他還是死死咬著對方的胳膊不肯鬆口,直到對方求饒,再也不敢罵高洋為止。
婁昭君看到他受傷,又心疼又生氣,罵他不懂事,到處惹是生非。高澄隻是低著頭,不說話。等婁昭君走了,他才走到高洋身邊,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笑著說:「阿洋不怕,有哥哥在,誰也不能欺負你。」高洋抬起頭,看著高澄臉上的傷痕,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然後緊緊抱住了高澄的脖子。
繈褓之中的高洋體質孱弱,奶水不足。婁昭君的奶水大多餵給了更受寵的永熙和高演,高洋隻能靠米湯度日。可他腸胃不好,服食米湯動輒上吐下瀉,常年高熱纏綿,三天兩頭就昏迷不醒。婁昭君日夜看護,數次抱著昏迷的高洋落淚,可每次高洋醒過來,她又會恢復那副淡淡的、疏離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痛哭流涕的人不是她。
鄰舍張嬸私下同高澄坦言:「你二弟這身子骨,又生得這般模樣,怕是難養大啊。娘子心裡也苦,當年生他的時候差點丟了性命,又被他那模樣嚇著了,你別怪她。」
高澄不肯認命。他日日從夥房省下半碗米湯,藏在懷裡帶回去,一點一滴地餵給高洋。有時候高洋吐得他滿身都是,他也不生氣,隻是擦乾淨了,再接著餵。他把王老頭多給他的那勺米麵攢起來,磨成細粉,煮成糊糊給高洋吃。為了給高洋補身子,他還偷偷去河邊摸魚。冬天河水結冰,他就砸開冰麵,把手伸進冰冷刺骨的河水裡,凍得手指通紅髮紫,失去知覺,也不肯放棄。每次摸到一條小魚,他都高興得像個孩子,一路小跑著回去,給高洋熬魚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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