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舒第一次見到這兩個女孩時，眼眶微微發紅。不是因為可憐，而是因為一開始不解高澄十分寵愛秦兒，後來才知道秦兒已經為他「死過一次」，倆人經過生死重逢，特別寵愛秦兒。
崔季舒心裡咯噔了一下，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接管了永熙和秦兒的所有事務。先去內務府，把兩個女孩的月例銀子從三等宮人的標準提到了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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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有規矩可循的，高澄是宿衛將軍，按製可以帶家屬，家屬的待遇自有定例。隻是之前沒人替高澄張羅，內務府便一直按最低標準發放。
崔季舒帶著高澄的手令和內務府的老太監據理力爭，搬出條條框框，說得老太監啞口無言，隻好照辦。
月例銀子多了，崔季舒便拿去買布料、買棉花，讓隨行的崔安之母給兩個女孩做了幾身新衣裳。永熙喜歡紅色，秦兒喜歡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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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特意叮囑的：「秦兒穿青色好看。」崔季舒記下了，心裡又咯噔了一下。
他又托人從晉陽帶了些蜜餞和乾果，藏在小廚房的櫃子裡，每天午後給兩個女孩各分一小碟。永熙總是吃得滿嘴蜜糖，秦兒則會把蜜餞留到晚上，等高澄來了，分給他一半。
高澄從來不吃。他會把蜜餞推回秦兒手心裡，說：「你吃。我牙疼。」
秦兒便抿著嘴笑，把蜜餞收好，說：「那你明天吃。」
崔季舒在一旁看著，心想：郎主牙疼？他啃骨頭的時候牙可不疼。
日子一天天過去，崔季舒漸漸發現，高澄這個人，遠比他想像的複雜。
在外人麵前，高澄是那個城府深沉、滴水不漏的七歲少年。麵對孝莊帝的試探，他不卑不亢；麵對爾朱氏的威壓，他從容周旋；麵對禁軍將士，他恩威並施。所有人都說高歡生了個神童，七歲便有大人之器。
但在含章殿的私密空間裡，在崔季舒和秦兒麵前，高澄偶爾會露出另一麵——一個七歲孩子本該有的樣子。
比如，他有時候會偷懶。明明該批閱的文書堆了一尺高，他卻跑到後院去找秦兒，說要看她繡花。秦兒繡花時很專注，低著頭，一針一線，認認真真。
高澄便坐在她旁邊，托著腮幫子看，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任憑崔季舒在書房裡等得直跺腳。
崔季舒催他，他便懶洋洋地說：「季舒，你替我看了吧，反正你寫得比我還好。」
崔季舒板著臉：「郎主，這是您分內之事。」
高澄便嘆一口氣，站起身來，卻不急著走，而是伸手輕輕拂了一下秦兒額前的碎發，說：「秦兒，你頭髮亂了。」
秦兒抬起頭，臉頰微紅，輕聲說：「去吧，別讓崔兄等急了。」
高澄這才拖著步子回書房，一邊走一邊嘟囔：「叔正比我爹還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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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季舒抱著永熙，站在原地，看著高澄的背影，又看看後院台階上低頭繡花的秦兒，心想：這位郎主，到底是七歲啊。可是……他對秦兒的態度，分明不像七歲。
還有一次，高澄批閱完文書，忽然把筆一扔，仰麵躺在榻上，盯著房梁發呆。
崔季舒以為他在思考什麼軍國大事，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地收拾案牘。過了半晌，高澄忽然說：「季舒，你說，秦兒喜歡什麼？」
崔季舒愣了一下：「……什麼？」
「秦兒，」高澄翻身坐起來，眼睛亮亮的，「她快過生日了。我想送她點東西。但她什麼都不缺——吃的不缺，穿的不缺，我也不知道她想要什麼。」
崔季舒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郎主，您若想知道秦娘喜歡什麼，不如直接去問她。」
高澄搖了搖頭：「問了她肯定說『什麼都不要』。她那個人，什麼都藏在心裡，從來不開口要東西。」
崔季舒看著高澄那副認真又苦惱的樣子，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斟酌著說：「郎主，秦娘比您大三歲，女孩子家心思細，您要送她東西，不如送些她平日用得著的。比如……一支好點的筆？她不是也在學寫字嗎？」
高澄想了想，搖頭：「她的筆是我挑的，已經是最好的了。」
「那……一方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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