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春秋筆法，侯亮平的輿論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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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侯亮平沒去反貪局辦公室，坐在宿舍書桌前，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
台燈亮著，煙灰缸塞滿煙頭，旁邊一杯涼透的濃茶。
文檔標題加粗居中，關於江南區現場執法遭遇暴力阻撓的情況說明。
他敲著鍵盤，把昨天廣場上的經過往文檔裡填。
寫到顧硯舟把林知夏拉回身後那一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住了。
昨天的真實經過，是帶隊隊長下令拿人，兩名辦案人員上前強行去拽林知夏胳膊，顧硯舟才出手擋開。
退格鍵按下去，這段客觀描述全部刪掉。
他需要一個更有衝擊力的畫麵。
“嫌疑人家屬顧某態度囂張，無視執法人員的警告，對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實施肢體衝撞，嚴重乾擾正常執法秩序。”
幾行字敲完，端起涼茶抿了一口。
接著往下寫，輪到陳牧野帶律師團出場的部分。
八百頁合規文件，四十七億完稅證明，能直接證明資產合法性的核心證據，是整件事裡最難繞過去的一環。
桌上打火機拿起來，在指尖轉了兩圈。
昨晚鐘小艾電話裡的警告還在耳邊轉。
輿論這東西傷人也傷己，火點起來，燒掉的可能是最高檢的公信力。
打火機扔回桌麵，響了一聲。
退讓換不回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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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億完稅證明又怎樣？
跨國資本有的是辦法把黑錢洗白，那些蓋著紅章的公文，在他眼裡全是高級包裝。
隻要林知夏那套來路不明的四合院還在，他就得把這層東西撕開。
直接跳過文件內容描述，筆墨全部集中在對方排場上。
“顧某動用龐大資金背景，糾集大型律師團隊在現場進行集體施壓。”
“對方拒不配合常規問詢，試圖以資本力量乾預司法獨立，迫使一線辦案人員放棄法定程序。”
兩段寫完，他拿起手機撥通昨天帶隊隊長的號碼。
響了七八聲才接通，背景音裡有食堂打飯的嘈雜聲。
“隊長，昨天現場的執法記錄儀畫麵，整理出來沒有？”
那頭嘈雜聲小了些，隊長大概走到了僻靜處。
“侯處，昨天現場人太多，推搡的時候設備出了異常，關鍵時段畫麵缺失了，部分文件被覆蓋，找不回來了。”
侯亮平沒接話。
隊長歎了口氣。
“侯處，不是我推脫。今天一早省廳那邊就下了通知，要求全市公安係統配合做好重點招商引資企業的安保工作。那個顧先生現在是省裡的重點保護對象，這個時候把昨天的錄像交上去，我這身警服還要不要了？”
他聽得明白。
漢東這幫人已經開始全麵封鎖消息，替顧硯舟善後了。
掛斷電話，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捧起冷水潑在臉上，雙手撐著台麵，看著鏡子裡熬了一夜的自己。
漢東官場爛透了。
從李達康到下麵的公安係統，全在為那個千億級項目給顧硯舟讓路。
法律程序在天文數字麵前，成了可以隨便撕掉的廢紙。
今天要是退了，以後隨便來個跨國資本家，都能在漢東橫著走。
毛巾擦乾臉，走回電腦前。
沒有畫麵，就沒有客觀物證能戳穿他報告裡的春秋筆法。
“既然設備壞了，那就按現有材料整理，文字記錄做紮實點。”
他在報告補充說明裡加了一段。
“因現場群眾圍堵，且設備突發異常，部分影像資料無法完整保存。”
這句話一加，單方麵敘事的空間就留足了。
以後有人質疑報告真實性，這句設備異常就是現成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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